见傅珺雪不接,温宛冰又继续拧,带了点脾性地咕哝:“我本来也不大。”

    “是不大~”傅珺雪拖腔带调。

    温宛冰总觉得傅珺雪话音里的笑意听起来很调侃,没忍住又怼了一句:“没你大。”

    “也没见你叫我姐姐。”傅珺雪说。

    温宛冰抿了抿唇:“你想听?”

    傅珺雪挑眉,有点意外温宛冰今晚带了点小性子的幼稚模样,随即点头:“想啊,来叫给我听。”

    刚好温宛冰拧完了这一层最后一个螺母,傅珺雪手臂往木板上一搭,侧过头耳朵对着温宛冰,手抬到耳边逗小狗似的勾了勾手指。

    能感觉到温宛冰的靠近,呼吸扑撒到耳朵上的热度。

    但预想中的“姐姐”没有落到耳中。

    温宛冰用气音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君、君。”

    近乎电流的肉麻感窜过四肢百骸,傅珺雪含娇带嗔地睨她一眼说:“别叫这个。”

    温宛冰蹙眉:“胡椒和黎盼都这么叫,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叫你?”

    傅珺雪垂下眼:“你和她们不一样。”

    可以是更亲昵,所以不一样。

    也可以是更陌生,所以不一样。

    温宛冰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只要不问,她就可以理解为自己想要理解的那层意思。

    置物架装到了最后一层,傅珺雪有点不习惯此时此刻的安静,随口找话题聊:“我以前挺胖的。”

    “我知道。”温宛冰说。

    傅珺雪问:“是看到了网络上的合照么?”

    温宛冰摇头:“再之前。”

    傅珺雪忽然一怔,愣愣地盯着她,眼睛很亮,不知道是因为诧异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温宛冰解释:“你跟我说谈恋爱的那次,你有说过减肥很辛苦。”

    傅珺雪眼睫耷拉下去:“你说,我要是那时候胖胖的,去找你谈恋爱,你还会同意么?”

    温宛冰想了想:“会吧,我对外貌没有那么在乎,而且你这个五官,胖胖的也不会难看。”

    “以前总觉得我们是soulate。”傅珺雪说。

    温宛冰捕捉到关键词,眉心一紧:“现在不觉得了么?”

    “现在?”傅珺雪指腹摩挲过支撑着木板也是束缚着木板的铁架,“你的灵魂,迈得出格子么?”

    温宛冰很想给傅珺雪一个回应,但话到嘴边,依旧难以启齿。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在这个问题上沉默。

    傅珺雪笑了笑,走到吧台前,转过身倚着吧台说:

    “你的行为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可你的嘴巴从来不说,你不会跟我说你内心的想法,也不会问我我是怎么想的。”

    她顿了顿,难掩失望:“我才是真的不了解你呢。”

    如浪潮一般席卷而上的感觉比那时黎盼对她冷暴力的时候还要难受。

    她知道黎盼是骨子里就带的凉薄。

    而温宛冰,是在用冷淡敛藏温柔,一旦你体验过她的温柔,再去感受她的冷淡,就会变得难以忍受。

    静默在空气里随着时间的指针一秒一秒地流淌。傅珺雪在心里数着秒,等着心凉下来的那一瞬。

    最后一秒,耳边响起了温宛冰的声音,很轻,落在空寂的屋子里,很清晰。

    “那你要重新了解我一下么?”

    傅珺雪心漏跳了一拍,很快又平复下来:“然后呢?再来一段限时恋爱么?分分合合很费时间也很费精力。”

    “我的灵魂迈不出格子,没有办法卸下我身上的担子,我无法确定这一段恋爱能维持多长时间,也不能保证重新开始就一定不会再分开。”温宛冰很轻地闭了一下眼,“这样的我,你还要么?”

    傅珺雪呼吸不自觉地缓沉。

    “我清楚地知道理性的选择应该是干净的割舍,可我不想割舍,也清楚地知道我不应该邀请你戴上枷锁与我共舞,可我想说,我们之间的每一步之遥,无论多远多难走,都由我来向你靠近。

    我不想再权衡利弊,更不想让你再成为权衡利弊下的选择题。”

    温宛冰抬眼,眸底有水光闪烁。

    “所以,傅珺雪,这次由你选择,你还愿意要我么?

    她在方方正正的格子里活了太久,以至于她忘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感,有欲望,有背负起责任的担当,也有活出自己并为之付出一切努力的勇气。

    傅珺雪眼睫垂下,她伸手摸到吧台的遥控器关了屋里的所有灯,暗下的一瞬,她眼睛眨了一下,羽睫泪湿。

    温宛冰立在沉静的夜色中,直到傅珺雪搂过她。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乱了节奏。

    傅珺雪鼻尖上娇俏的小痣碰触到温宛冰的鼻尖,她柔凉的指腹抚着温宛冰耳垂上坠下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