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倒置的海,蓝的深不见底,特别是雨后的夜幕,每个星星都像水洗了一般干净。

    “你还在想舟娘的事?”谢棠问道。

    曹闲月摇了摇头,她只是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想一个人好好收拾一下心情。

    谢棠看出她的烦恼,没有再多嘴的追问,安静地陪她坐着,想着等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再开口。

    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曹闲月再次扪心自问,可她依旧找不到答案。

    她以为人生就像一场牌局一般,好牌烂牌,发到手上就无法更改,但是结局的胜利,却绝非取决于开局拿到手上的牌的好坏,而是…看她如何运作这场牌局。

    可她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将手中的烂牌翻转成好牌,现实却告诉她这本来就是一场庄家出老千的游戏,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的想赢,最后也一定会输给庄家。

    那她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你有没有想过生在一个没有君上,人人平等的时代?”曹闲月忽然开口问谢棠道。

    谢棠早就忘了那一夜喝醉酒的事,只觉得曹闲月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费着脑子想半天也想象不出来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若没有君上,谁来统治天下?百姓又该朝拜谁?天下会不会四分五裂,重新出现春秋诸侯争霸的景象?

    谢棠一向不在乎暴露自己的无知,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想象不出来。

    曹闲月深深瞧了她一眼,看来她真的记不得那一晚的事了。不过那也好,省得自己那些在古代人眼中足可以被称作忤逆的话,被她记在心里。

    超越时代的思想是危险的,特别是在无人理解的情况下,这些思想要么使人疯癫,要么使人痛苦,多知无益。

    她长叹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我只是在可惜,可惜你们生在这样的时代。”

    “我们?”

    “舟娘、你、齐孟轩,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

    谢棠说不记得,可被曹闲月这么一提,又隐隐想起点什么,极力在脑中寻找记忆。

    曹闲月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改变不了大局,所以她不愿和人太靠近,想要独善其身。她害怕自己知晓她们的结局,又救不了她们,反而会使自己陷入自责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可人终究是受情感驱使的动物,她还是和身边人产生了各种感情,所以她不想舟娘进宫,她不愿谢棠像历史记载的那样昙花一现,更不想身边的人在元宁之难中身遭劫难。

    谢棠注视着曹闲月,在一瞬间她似乎与曹闲月心灵相通了。

    其实一开始她就猜得没错,曹闲月虽然嘴上否认,但她心里还是在在意舟娘的事,恨自己没有办法不让舟娘进宫,继而产生了种种自责。

    想通了这关键的一点,无论曹闲月再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话,谢棠都可以理解了。

    在谢棠猜测她心思时,曹闲月捧起身边的小灯笼,自言自语道:“你看到这盏灯了吗?”

    “我就像这盏灯一样,置之寒夜中,微弱的光,怎么敌得过这漫天的黑暗?”

    曹闲月的精神仿佛站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幸好谢棠及时出手,一把将她拉住……

    作者有话要说:

    曹闲月:让我疯!让我疯!

    第76章 繁星

    “我就像这盏灯一样,置之寒夜中,微弱的光,怎么敌得过这漫天的黑暗?”

    何况……这光,还有随时被黑夜吞没的可能。

    曹闲月说完这句话,便沉进了一片阴霾中。

    她想起了穿越前看的一部热播清穿大剧,其中的女主角穿越到了九子夺嫡时期,先后爱上了两个皇子,在现实种种矛盾的冲击下,最后得了抑郁症去世。

    她当时觉得还有点矫情,结果自己亲身体验了一番,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离抑郁症可能也仅差一步之遥。

    曹闲月发自内心的感到疲倦,在她即将放下手中的灯时,谢棠忽然扶住了她的手道:“可是……纵然这灯再微弱,它也足可以照亮一寸地方,即便不多,那也是有的呀。”

    灯火的光投进谢棠漆黑的眼眸中,像在上面撒了一层碎金,加上她认真无比的神情,都让曹闲月为之一摄。

    “不信,你看这周遭,这四下,就连天上的繁星,都不及眼前这盏灯笼亮。”谢棠将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向周围照了一圈。

    曹闲月跟随着她一望,正如她所说,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这个屋顶上的这盏灯笼是唯一的一点光。

    “那是因为繁星离我们远,所以才……”曹闲月不自觉的想驳她的话,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棠抢了过去:“繁星虽盛而遥不可及,灯火葳蕤却近在眼前。远的再好也终不如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