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英国公确实冲动易怒,仗着在战场上立过功,父亲又是两朝功臣,就有些不将当今放眼里。

    而老国公的嫡次子谦虚谨慎,为人和气,又是科举出生,虽没上过战场,但写得文章却是一针见血,先帝都要夸一句好的。

    这一题徐慕不好插嘴,缄默不言。

    徐停道:“照你这样说,温家也犯了同秦家一样的错了?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温家是温大老爷,前泗州知府当家的。他是嫡子,也在泗州做出了不错的政绩,可见品行是不错的,可温家仍是落了满门抄斩的下场,又如何说?”

    那张家哥儿狡辩道:“温家是生意人家,不能同世家大族比!”

    “这话倒是不对了。”另有学生笑道,“天下阶层虽不同,不能相比,但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门阀大家,要想家族兴旺,长治久安,所学所用之道理都是一样的。”

    边上徐珠忽然将徐宁一阵猛摇,小脸上全是兴奋。

    徐宁悄悄透过窗户一扫,见那方才说话的人同映雪堂的其他学生都不同……

    第81章 偏护

    这人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与其他人不同。

    他里面是一件青灰交领棉衣,外头一件半袖披风,能看出来衣裳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人也收拾得很整齐,瞧着虽与那些世家学子低了一头,可胜在说话处事得体,为人不卑不亢,模样算出挑,很有文人儒士的风流。

    徐宁知道他,姓孙,叫孙远瞻,秀才出身,在京城无权无势,此来京城参加春闱,因常先生当初要收学生,他写的文章不错,叫常先生看中,这才得了机会在这里听课。

    他后来也确实是有所作为的。

    只是……

    徐宁看了徐珠一眼,暗暗皱眉:“就是这人?”

    徐珠点点头,小脸涨得通红,一身骄傲全成了小女儿的矜持,还悄悄问:“怎么样?”

    徐宁心想,并不怎么样。

    常先生出的题问的是英国公府和温家抄家的区别,这里几人要么说嫡庶,要么说治家,除了裴衍,全偏了题!

    她要是主考官,绝对全给零分!

    但这话不好对徐珠说,她斟酌片刻,沉吟道:“模样周正,谈吐清晰,将来定是有作为的。”

    虽没什么大作为,将来再没来过京城,但也是知府。

    徐珠却拍了她一下,红着脸小声道:“谁与你说这个……”

    徐宁却无半点同她玩笑的心思,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该如何提醒眼下正对孙远瞻上头的徐珠,跟她说孙远瞻并非良人,若执意同他在一处,她将来定会后悔?

    难不成跟徐珠说,她能预知未来?算准了还未发生的事?

    只怕徐珠还没将她如何,有心人先要将她当怪物,一把火给烧了。

    徐宁看着躲在窗户外,偷偷望着里面的小姑娘,心中好似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四妹妹,你听我说……”

    “三妹妹!”

    徐宁提醒的话才刚起了头,二人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喜地呼喊:“你原来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早已蹲下来,没跟着徐珠一块儿犯痴的徐宁愣了一愣,心中错愕,却没敢抬头,只将仍趴在窗户边偷看的徐珠一把拽了回来!

    徐珠还未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怒了,有些不高兴:“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就见徐宁面容古怪地一把扯过她的斗篷,把她脸藏了进去!

    跟着徐珠又听见一道声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地上凉,小心染了风寒,快些起来。”

    徐珠整个人都被藏在斗篷里,并不知徐宁此刻是怎样一副表情,只觉那说话的人,声音十分好听,朗朗如清泉,但不知他是中气不足,还是故意压着声音,便显得有些远,还无力。

    此时映雪堂里已经传来些声音,有人在问什么情况,也有人起了身要往这边来查看。

    只有常先生老神在在地扶了扶他那故意留长,显得仙风道骨的胡须!

    徐停怔愣之后,脸色猛地就变了,他连忙起身,就近一把将起身要去查看的张家哥儿给薅了回去!

    那张家哥儿一时不察,一个屁墩儿摔回去,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干什么?!”

    张家哥儿大怒,才要起身要骂,就见本来坐在常先生身旁,离窗户最远的裴衍不知何时起了身——还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走在最前头。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还不知何时拿了一件青雀头黛的斗篷。

    张家哥儿正莫名呢,就见裴衍将斗篷一掀,直接越过窗户盖了下去。

    而其他人,这才赶到窗户边。

    他们慢了一步,没看见真人,只知道那青雀头黛下盖着什么东西,又暗暗猜测那是徐家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