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抱着文姐儿在一旁坐下,一面用手逗着文姐儿,一面又道:“我既派了人去接她,她不回来,就怪不着我……找人传些话,就说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日日赖在外祖家里不回婆家,既没教养,又善妒不贤良,不许二叔纳妾。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话。”

    她逗着自己的孩子时,是满脸的温柔慈爱,还怕吓着她,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可嘴里说的,却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那婆子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忙答应一声,匆匆就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屋里就只剩一个伺候的贴身丫鬟和奶妈子。

    奶妈子犹豫地看了眼她家大奶奶,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婢子不懂。”

    大奶奶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眸光冷冷的:“你想说什么?”

    奶妈子道:“就算二奶奶肚子里怀的是个哥儿,可奶奶您已经替陈家生了嫡长孙,大爷为长,将来袭爵定是他。二奶奶根本威胁不着您,您又何苦……”

    话未说完,她就对上了大奶奶冰凉的视线。

    奶妈子顿时不敢继续说了。

    陈大奶奶冷笑一声:“何苦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威胁不着我?如何威胁不着我?”陈大奶奶忽然情绪失控,一掌拍在小桌上。

    文姐儿受了惊,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方才还满是温柔慈爱的母亲,这会子连女儿的哭声也不管,厉声道:“大爷袭爵又如何?凭他的本事怎能同前途无量的二叔比?何况这些日子来,那女人装得人模狗样,二房三房四房皆在夸她好,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我不如她的话,当我不知道吗?!”

    她双眼通红,又瞪向哭闹不止的文姐儿,吼道:“哭什么哭?再哭一声,我打烂你的嘴!”

    第190章 偏心偏得离谱

    世人都喜欢怜弱,还爱先入为主。

    等陈家大奶奶叫人传出些不好的话下去时,关于她容不下徐琅夫妻二人,还险些害了她腹中孩子,徐琅为保孩子,不得不逃去沈家的事,已在京城传开。

    有这件事先入为主,之后陈家大奶奶传出去的那些话,不仅没能引起徐琅被臭骂一顿的效果,她自己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夫人听闻此事后,当即就将陈大奶奶叫到了跟前去,道:“我之前就与你说过,叫你忍一忍,忍一忍,我就是倚重她,吩咐了她事情,那也是替你做嫁衣,你做什么还要叫人说那些话!”

    她恨铁不成钢,眼中满满都是不赞同之色。

    陈大奶奶垂着头站在她跟前,双手藏在袖中,用力攥紧了。

    她道:“姨母只说叫我忍,如何不替我想想?姨母难道不知,她嫁到陈家来后,那些叔叔婶婶是如何夸她,又是如何贬低我的?”

    陈大奶奶是陈夫人娘家姐妹的女儿,庶房嫡出,陈夫人与她母亲虽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关系也是不错的。

    以至于陈大奶奶叫惯了姨母,至今改不了口。

    陈夫人纵容她,也不曾说过叫她改口的话。

    “那嘴长在那些人身上,他们要说且随了他们说去便是,还能影响你将来在这家里的地位?”陈夫人苦口婆心,“你如何就想不明白?无论她如今被夸得有多厉害,将来袭爵的都是璇哥儿!”

    因是自家姐妹的女儿,陈夫人一贯是偏心的,有什么好事先想到的定是陈伯璇和陈大奶奶,一有不好的事就会去劳烦陈伯礼和徐琅。

    这家里任谁都瞧得出来,她偏心偏到没谱。

    偏偏陈大奶奶自己不知足,自己得了权,笼络不到人心,不会做人做事,便怨怪旁人比她有本事,能笼络人心。

    陈夫人劝了她好几回,她自己一意孤行,听不进任何劝说。

    如今她听了陈夫人这些话,非但没能听进去,还冷笑一声,嘲道:“行了姨母,这些话你说腻了,我也听腻了。倘若二叔公和三叔公都在说旁人的好,说你的不是,你还能像今日这般淡定?”

    陈夫人闻言,站了起来,压着怒意道:“你这是什么话?”

    陈大奶奶嗤笑道:“反正如今撕破了脸,外人都说我是恶妇,那我就不装了!她也爱回来不回来,倘若叫我去亲自接了她回来,便是不可能!”

    说罢,她便甩袖而去,满脸自视甚高,不肯服软认输。

    陈夫人便是恼了她当着下人的面这样甩脸,也舍不得说她半句不是。

    她坐回椅子上,兀自生了一会闷气后,又叫了丫头进来,吩咐道:“去备马车,我要去沈家一趟。”

    丫鬟一听,就知她要去沈家做什么。

    她想了想,犹豫着劝道:“太太是要去替大奶奶当说客的?”

    “不然呢?”陈夫人冷冷反问一句,遂又无奈叹道,“我听闻礼哥儿也逃了回来,我若不去一趟,替他大哥大嫂赔个不是,回头他信了旁人的话,同他大哥大嫂生分了,将来他有了出息,不帮衬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