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个大进步。

    她至今还记得周海荣第一次领肖遥进门, 周海权那个黑的跟包公一样的脸。

    肖遥是一个小时以后回来的。

    其实在他越追越近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认错了人, 他跑到那阿姨前面去,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到了和他母亲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当冲动过去,理智回归,就觉得自己刚才竟然以为这人是自己母亲,就显得那么可笑。

    怎么可能呢。

    但是一种极重的悲哀袭击了他,他扭头往回走,在路过那阿姨身边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过风太大了,很快就将他的泪痕吹干了。他压着被吹的乱糟糟的头发,站了一会,然后往周家走。

    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那么的不真实。大概因为不真实,人也是懵的,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在这里被撞到,要真是被撞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姨一见肖遥回来,就立马迎了上去,却见肖遥耷拉着头,看起来十分萎靡。

    你怎么了?王姨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肖遥笑了笑,说,今天又很累好像要下雨了。

    王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说:是啊,入夏了,雨就特别多。

    她说完扭头看肖遥,肖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伸出手来,接了一片被吹到廊下的花瓣。

    然后就听见了窸窣的声响,下雨了。

    刚才的风就有些妖,如今雨一下就有些急,哗哗啦啦,不一会院子里便全是水雾了。肖遥和王姨进了门,见周海权正拿了一瓶voss喝。

    王姨忙说:我给你泡了茶呢,别喝凉的。

    周海权看了肖遥一眼,然后对王姨说:没事,不凉。

    肖遥叫了一声大哥,周海权点点头。因为想起他眼中含泪的样子,便多看了两眼。肖遥却没注意,直接上楼去了。周海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便问王姨:问了么?

    王姨说:他什么都不说。不过好像确实是有心事。

    周海权说:那我们就别管了,横竖有老二呢。

    王姨说:提起海荣,他最近好像心情也有些不好,是不是在国外,你把他看的太严了我说句多嘴的话,他性格从小就那样,散漫惯了,如今我看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已经够上进的了,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你也别太逼太紧了。如今肖遥也忙,他们俩都没什么独处的时间了。

    他们俩就该冷静冷静,不然又一直嚷着结婚。周海权说。

    王姨笑了笑,声音低了很多:怎么,你不喜欢肖遥啊?

    我只是觉得婚姻大事应该慎重,他们俩如今谈结婚,还早了点。老二这人说风就是雨,冷静冷静也好。

    王姨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然是老三周海东冒着雨跑回来了。

    王姨看到周海东,忙问道:你怎么跑回来了?

    周海东刚理了个寸头,脸上还挂着雨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王姨,想我了么?

    你还知道回来,思语那么小还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呢,你倒好,一出家门,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周海东笑了笑,然后冲着周海权叫了声大哥。

    看他那谄媚的模样,一准又是闯祸了。王姨说:赶紧上楼擦擦,换件干净衣裳,最近感冒发热的可多了,别冻着了。

    周海权直接往楼上去,周海东见了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叫道:大哥,大哥,我的卡你是不是给我停了,怎么刷不了了?

    周海权冷冷地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卡如今有限额了。

    那点钱哪够花呀,周海东着急地说,大哥,我真有急事,我跟一哥们倒腾古玩呢,手头还差点,他们都知道我有钱,我不拿点出来,他们

    周海东话刚说到一半,就在楼梯口看到了肖遥,话就咽到肚子里去了。

    肖遥看见周海东,尴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周海东吃惊地问:你怎么在我家?

    我那个

    只是来住几天他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突然想到当初搬到这里,对周海权说的是他家里水管破了,这都多少天了,要修早该修好了,他这其实就是死皮赖脸不肯走。

    这么快就搬进来了呀。周海东笑着看了他大哥一眼,他这么长时间没回来,看来家里发生很多事,他大哥竟然允许肖遥住进来了。

    肖遥去下楼帮忙做饭的,周海东看着他擦身过去,看了好一会,见周海权已经上二楼去了,这才赶紧跟了过去:大哥,大哥

    肖遥卷起袖子,脸庞还是微红的。王姨说:你最近那么累,就别做饭了,有我呢。

    肖遥还是给周海荣做个甜汤。他还是喜欢忙一点,这还是他妈教他的,当初陈科去世,郑妍觉得天都要塌了,整个人倒下去,病了好多天,跟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后来爬起来,辞了正式工作开饭馆,天天忙着赚钱培养儿子,人忙起来,什么烦恼事都顾不得想了。

    他和周海荣如今感情还算稳定,昨天的不愉快今天早已经烟消云散,周海荣回来的时候,还给他买了一捧花,红艳艳的玫瑰,芳香浓郁。

    周海东笑着问:二哥,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一位呢?

    肖遥想到他叫二嫂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忙说:叫名字就行。

    结果周海荣反问周海东说:你说要叫什么?

    肖遥打断说:反正别叫二嫂,很尴尬。

    周海荣和周海东都笑了。

    吃完饭之后,周海荣又去教肖遥弹琴,周海权没批准周海东的请求,周海东就转而去求周海荣,给他一张卡。

    你小子也太能花了,我听说你上个月光打赏一个网络主播就打赏了十几万?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一个网络主播,摸不着亲不到的,你这钱不是打水漂么?你要是泡妹子,花这么多我也不说了。

    周海荣一边教肖遥弹琴一边说。

    周海东听见肖遥弹奏的噪音忍不住撇撇嘴,接着说:可我这次是干正事啊,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呢,要是成了,等赚了钱,我肯定还你。

    周海荣觉得他一直在旁边聒噪,都打扰了他和肖遥独处,便不耐烦地问说:你要多少?

    不多,二十万。

    肖遥听的嘴角抽了又抽,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要几十万跟要几百块似的。

    周海荣便给了他一张卡:大概那个数,拿着赶紧走。

    得嘞,还是二哥你大方,大哥就不如你!

    这话周海荣爱听,笑着看周海东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合上了门。

    不一会王姨上来给他们送喝的了,笑着问:你呀,太宠着海东了。

    周海荣笑着说:我这不是上班了么,能支配的钱也多了,以前都是从大哥那边领,这下我也体验一把给钱的感觉!

    他还要给肖遥买东西。

    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说,我都给你买。

    肖遥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他说着手下就弹奏出一段虽有参差但已有旋律的曲子来,周海荣大惊,喊道:你听你听你听,弹出来了!

    王姨笑着看了肖遥一眼,周海荣还惊喜地问她:王姨,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听见了,你这个老师,总算教出成绩来了,恭喜你。

    王姨说着便笑着走了出去,这种欣喜时刻,还是要留给人家小情侣两个人的。

    周海权从顶楼下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姨偷偷站在琴房门口,露着姨母笑。

    他皱了皱眉头,就听见一阵磕磕绊绊的旋律弹出来。

    真是不容易,学了这么久,才弹出这么一段磕磕绊绊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