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本来是明天一早再出发的,但是周海荣催的急,好像半天都等不了了。

    周海荣说:那咱们赶紧出发。

    最好晚上之前就能到,不然他大哥估计又要和肖遥睡一晚上,他可不认为山林农家住宿,人家还能一人给他们安排一张床,他们俩肯定是一起睡的,至少肯定是一个屋里睡的。

    王智见他是城里人,白白净净的,不像是有力气的人,就把所有东西都装在了自己包里。他们这趟去,准备的还是很充分的,有矿泉水,有方便面,面包,还有充电宝,暖贴,手电筒等小物件,满满一大包,周海荣见王智全一个人扛着,心下有几分不好意思,说: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讲,咱们轮换着背。

    王智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行。

    周海荣真是高估了自己,他什么都没背,走了一个多小时就累的气喘吁吁的了,王智还时不时地问他要不要歇歇,他见王智脸不红气不喘的,真是打心眼里佩服。王智笑着说:我们乡下人瓷实,我平时拎勺,比这累的多了。

    倒也是,王智身高体壮,比他结实多了。

    因为他拖慢了进度,很遗憾,他们在天快黑之前,也只走了三分之二。

    咱们得在老乡家里留宿了。王智说,不然走夜路太危险了。

    周海荣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而且他觉得他的脸都被风吹麻了。他这是遭的什么罪呀。

    在老乡家里留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落脚的是后周村,这村里的人,王智也不认识,只能一家一户地去问,最后还是一对老夫妇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安排在院子一角的一个小房子里。

    周海荣一进去就直皱眉头,因为那房子里竟然还停着一口棺材。

    这

    乡下有老人的都爱提前预备这个,我具体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好像能冲喜还是什么的。王智说,你不用害怕,是新棺,没躺过人。

    没躺过人这话说的。可是周海荣只能忍住,因为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挨家挨户问了好几家了,好不容易有人收留他们,他还能挑三拣四么。

    房间里除了那口棺材,还有一排锯好的木材,上头都是灰尘,总之就是一个字,脏,再加一个字,就是乱。就连里头的电线都是乱扯的,竹竿绑在床头,挑着一个昏黄的小灯泡。

    好在老夫妇给他们的被子是干净的,周海荣掏了两百块给王智,让他给这对老夫妇:不能白住他们的。

    他周海荣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到了乡下他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少爷气派。

    王智就拿着他给的钱去了,不一会提了一壶热水回来,两百块原数奉还:他们不要。

    可是钱都给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王智见他不收,就放在了枕头底下:那咱们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下。

    俩人用热水泡了面,吃完就睡下了。周海荣这还是头一回跟非对象的男人睡同一张床,还是乡下男人,身上带着油烟味。他知道这里的人洗澡少,这个王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

    偏偏王智坐上床,还说:你身上可真香。

    周海荣瘫在床上,脱掉羽绒服说:喷的香水。

    王智笑了笑,说:还是你们城里人讲究,男人还喷香水。

    周海荣就觉得这个王智看着年轻帅气,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土。男人喷香水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他就是不喷香水,照样香喷喷的,他澡洗得勤。

    他刚准备躺进被窝里头,就闻到了一股脚臭味,他立马又坐了起来,看到王智正在脱鞋。

    你乍然指出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要不要洗洗脚?

    是不是熏着你了。王智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我去洗洗。

    大冬天的,外头那么冷,洗脚还要借凉拖,其实很不方便。但是周海荣是城里人,爱干净,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于是便拎着他的臭鞋出去了。周海荣一个人在床上坐着,看见不远处黑胧胧的地方摆着的棺材,心下真是一万个小人在咆哮。

    天哪,他赶紧躺下来了,听着外头呼呼地风声。

    肖遥啊肖遥,你看看我为了你,遭了多大罪呀,棺材房都睡上了!

    肖遥眼看着天黑下来,真是天越黑,他越着急。

    今天晚上又要和周海权睡到一张床上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周海权会不会老实。

    不过说真的,他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并不是这个,而是周海权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却不是要洗脚。

    他坐在床上,因为手机都没电了,也没别的事情能做,想找个理由躲避一下都不行。他隐约猜到周海权要干什么了。

    周海权爱干净,不洗澡也会擦身,当初在招待所他就见识过了。

    他盯着周海权看,心里有点气。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俩如今都这样了,还要当着他的面脱裤子洗这里那里么!可是他要怎么开口,说:你不要当着我的面洗唧唧么?

    他感觉他说不出口,又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攥着被角,看着周海权宽阔的脊背。

    第90章

    周海荣真的很少有这么累过,两条腿酸疼, 手好像也冻了, 放在被窝里一暖, 居然还有点痒。

    不一会王智就洗完脚回来了, 轻声问:睡了?

    没有。周海荣睁开眼睛,王智就笑了笑, 然后上了床:我洗干净了。

    是没闻见什么味道了。周海荣说:我这人对味道比较敏感, 你别见怪。

    你们城里人爱干净, 我知道。其实我每天都洗脚, 就是鞋子脏, 走的久了就容易臭。

    周海荣心想, 你也只是爱洗脚吧,澡肯定不常洗,因为靠得近了,能闻到一身的汗味,夹杂了男性那种麝香一样的奇怪香气,不难闻, 但是怪怪的。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很干净的人, 都香喷喷的, 他真的很少闻这么原始的味道。他往里挪了挪,要给王智腾地方,结果王智却直接坐到了另一头。

    周海荣傻了眼, 问王智:你这是要

    睡觉啊。王智说。

    那你跑那头那什么?

    农村人睡觉喜欢头对脚, 一个睡这头, 一个睡那头。周海荣却没有这种认知,睡觉不在一头睡,头对脚,不臭么?!

    王智脸上略有些红,说:睡一头么?

    不然对着脚睡么?就算王智的脚洗的香喷喷的,可是他也不能把脚对着王智啊,多不礼貌!

    王智就爬了过来,笑呵呵地并排坐下,说:我是怕你不愿意。

    农村汉子,笑起来有些憨厚,周海荣很累了,说:早点睡吧,明天咱们早点赶路。

    他感觉耽误一个晚上就多一重危险,毕竟每个晚上都存在着擦枪走火的可能。

    王智就开始解衣服,周海荣见他脱了毛衣还要脱别的,手臂一扬就要脱里头的秋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都露出来了,小麦色的身躯,竟然还有腹肌,就是腹部毛发有点旺盛,他就问说:你裸睡啊?

    穿着裤衩呢。王智说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放下了脱衣服的手,讪讪地笑了笑,就躺下来了。

    那秋衣是贴身穿的,味道更大,也不是臭味,总之就是很奇怪的味道,说香不香,应该是几天没洗澡留下的体味。周海荣就往里挪了挪,说:关灯吧。

    王智嗯了一声,就起身关了灯。

    周海荣太累了,很快就迷糊了起来,却听王智在黑暗里说:小周总,你

    怎么?周海荣眯着眼问。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周海荣的瞌睡立马跑了个精光,睁开眼睛问说:什么?

    王智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几分试探: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周海荣心想,枉他浪里来浪里去那么些年,居然没看出这个王智是同道中人。大概因为对方是乡下汉子,比较糙,也不在他的审美范围之内,所以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