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说不下去,声音已经开始显露艰难。

    在吵闹喧嚣的现场里,语音很难被听清,季青柚只能蹲在地上,试图听清虞沁酒后面说的内容,可到底,这条语音仅剩的几秒里,全都是压抑的呼吸声,像是被拔掉氧气罐的火灾受害者。

    将整条语音听完,季青柚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可她还是蹲着,忘记从地上起来,直至纪西阮的第二条语音发过来。

    她迅速点开屏幕,却手滑。

    滑得没办法将手机解锁,她反复地点,用力地点,十几下,二十几下,或者是三十几下之后,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手机被解锁,语音终于被点开。

    是虞沁酒的声音,情绪已经很好地被收敛,只是声音依然轻得像是要碎掉,

    “但过一会就会好的。”

    只有这一句话,之后便再没有其他动静。

    让季青柚泄了所有的力气,蹲着的腿开始发麻,麻意顺着脊背往上攀升,渗入五脏六腑。

    过一会真的会好吗?

    要过多久才会好呢?

    她反复听着虞沁酒的那条语音,不停地在心底重复:是啊,会好的,要是虞沁酒明天离开这里的话,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如果笼罩住她的鱼缸不能保护虞沁酒。

    那虞沁酒就只能离这里远一点,也离她远一点。

    “阿姨,你怎么了?”

    有幼稚的童声从耳边传过来,模糊的目光往上抬,是一个瞳仁黝黑,纯真漂亮的小女孩,正好奇地蹲在她面前,打量着她。

    漂亮的双马尾,精致的公主裙。

    有一瞬间,季青柚感觉自己看到了五岁时的虞沁酒,那个告诉她双手合十许愿就能实现的虞沁酒。

    她张了张唇,却久久没能说得出话来。

    小女孩有些着急,抓耳挠腮一会,跳来跳去,最后不知跑到哪里去,然后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盒装的小块草莓奶油蛋糕,

    “阿姨你要吃吗!”

    “可好吃了!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稚声稚气的话语细碎地灌入耳膜。季青柚盯着小女孩手里的蛋糕,良久,将自己埋在围巾里的半张脸抬起来,很慢很慢地说,

    “骗人,许愿根本没有用。”

    -

    季青柚最终还是没有吃下那个草莓奶油蛋糕。她想过要不要直接吃下奶油,破坏虞呈和顾夕的发言,破坏这场婚礼前一天的宴席,或者就此一把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

    但偏偏,她没有这么做。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内心的摧毁欲不够强烈,也许是看到了秦白兰坐在人群中的欢声笑语,也许又是她根本不想成为破坏这场婚礼的人,但是却也不想真的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喊虞睦州姐夫,以及和虞呈还有顾夕交谈。

    她提出自己医院还有事。

    秦霜迟知道这是借口,却没有阻拦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要好好陪着小酒,如果她难受的话……”

    说着,她又沉默了下来,有些勉强地提起唇角,“替我和她说声对不起。”

    季青柚缓慢摇头,安慰明天结婚的秦霜迟,

    “她不会怪你的,姐。”

    最终,季青柚没有和虞家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场桌子上,而只是寂静地离开,悄然无声。

    她确实永远没办法与虞家人产生任何联结。

    一般来说,这样落寞的场景需要用阴雨天来衬托。可她走出去时,发现今天天气仍旧很好,阳光很暖,耀在身上却是冷的。

    好似有人将她的体温绑架。

    她点开好似被冻成冰块的手机,纪西阮说虞沁酒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并且已经安全到家,很犹豫地问她:

    【阿尔卑斯山小姐说她要收拾东西】

    【明天就要走了?】

    季青柚回复:【是的】

    【她要走了】

    打出这几个字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

    纪西阮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十秒后,回复过来,却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那你是去参加婚礼还是去送阿尔卑斯小姐?】

    发抖的手指在这一瞬间滞住,在空气中悬停几秒后,季青柚好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回复:

    【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

    纪西阮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过来,季青柚将“加油”的表情包回复过去,给予她同样的祝愿。

    剩下的时间季青柚不知道去做什么。

    按理来说。

    季青柚的每一天都被自己安排得很满,没有像这样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的时间。

    但就在虞沁酒要离开这里的前一天。

    她确实无处可去,没去医院,也没去找虞沁酒,也没回家,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去向和目的地的人……直至阳光逐渐落幕,夜色开始替换黄昏,她从寒冷的冬迈进温暖的室内,没有目的地回到了她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