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稍微往外伸了伸,感受着风的流动,仿佛触碰到季青柚的温度。

    “感觉是要好一点。”她说的是实话。

    电话里的季青柚轻缓地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某种呢喃,仿若近在眼前,

    “现在可以稍微闭一下眼睛,专心听。”

    虞沁酒没问听什么,因为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许多静谧的,让人心神平静下来的声音。

    微弱的轮船鸣笛声,频率比较低,不刺耳。

    河流缓慢流淌的声音,潺潺又纯净。

    微微拂过窗帘的风声,轻缓。

    连同季青柚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全都嵌入她的耳膜。她甚至都没再说话,因为不忍心打扰在她耳边入驻的平静。

    耳边偶尔出现的嗡鸣声被其他声音全都掩盖,全都被季青柚带来的存在感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

    季青柚的声音再次隔着电流传过来,却传递着某种独一无二的安全感,“你可以睁开眼睛,往外看。”

    虞沁酒ban照做。

    轻轻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没有聚焦。

    可正巧,是因为这种没有聚焦的模糊,她看到远处成片建筑里的小小光亮似乎在闪烁,连同着天边的疏星和明月,都一同倒映在可以眺望到的那一条澄净河流里。

    像世界翻转,星球淌在她触手可及的河流中。

    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微风掀起摇晃的窗帘,月影侵占视野,电话里的季青柚轻轻呼吸,喊她,

    “虞沁酒。”

    似乎在这一瞬间,穿越距离和时间缝隙,抵达她的身旁,微微侧头,发丝被风轻轻扬起,用着温顺的眼望她,柔软的声线递到耳边,

    “现在我们看到的整个宇宙,都已经和我们站在同一边了。”

    在这句话里,她说的是,我们。

    -

    考虑到季青柚的伤情,这通电话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尽管季青柚说没事,但虞沁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季青柚只能认输,并告知她,“这是我妈之前给我新买的手机和办好的手机号码,你可以保存一下。”

    “知道啦。”虞沁酒应着,视线又瞄到了天边的月亮,以及淌在河流平面的星星。

    她又突然想起接小猫的事情,于是郑重其事地说,

    “等你出院了,我们去接小猫吧。”

    季青柚怔了几秒,又突然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我们的小猫叫什么名字呢?”

    “对哦。”

    刚刚在病房里刚打算说,就被进门的秦白兰打断,于是没来得及将那个想好的名字说出口。

    当季青柚好奇地问起,虞沁酒心情却莫名变得轻松,“要不等我们去接小猫那天再告诉你,这样你才好看看合不合适。”

    她不是不想告诉季青柚。

    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对“约定”这个词语妄自添加某种恐惧和创伤。

    这大概类似于某种脱敏治疗?

    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又成为一个畏惧许多事物的人,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季青柚变成她所认为的下一个“林映香”。

    相反。

    她想在这件事情之后,慢慢去克服这些,逐渐做一个什么都不会惧怕的人。

    也想在这件事情之后,重新去考量自己和林映香的关系。

    这是今晚与salist的交谈所带来的,也是与季青柚的这一通电话所带来的,她想尝试着去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才能不愧对她和季青柚这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似乎是知道她心底所想。季青柚没反对,只是也在挂电话之前,用着轻轻的声音,回应却也像她那般郑重其事,

    “好,等我出院,我们去接小猫。”

    -

    挂了电话。

    虞沁酒没急着入睡,她知道治愈病症的过程并不是下定决心就能马上抵达终点,可她却的确因为这种“决心”在心底的清晰,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兴奋感。

    很长一段时间内。

    她都处于与病症的抗争之中,之前的态度说不上太消极,也算不上积极,只是觉得这是她生活里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

    莫名的,好似体内正在燃烧着某种对抗性的热情,她想让林映香拥有一个健康的女儿,也想和季青柚继续维持这种健康关系,不想让年纪尚小的brittany还要在与她外出时照顾她……

    许许多多这样的期望涌来。

    她没办法说全是因为季青柚,也没办法说全是来源于心理医生salist的劝服,更没办法说是因为此时此刻认知到了她和林映香关系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只知道。

    这一瞬间,她拥有了强大的热情去抵御这一切。

    关上窗的前一秒,她再一次看到了河流里流淌的星光,于是突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