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嬷嬷你放我出去……”

    她嗓音嘶哑,眼睛赤红,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令她不复天之骄女的尊容。

    温嬷嬷心头不忍,但想到王的暴怒与那男人的下场,仍是硬着心哀求:“公主,从今往后,您只能靠自己了。”

    想活下来,就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不,我不要,我要去见坏胚子……”

    “拦住她!”

    逆光中手掌生杀大权的王阔步走来:“你想害死你娘亲吗?”

    声音是冷冽的,凉薄的,不容置疑的。

    “绛降!”

    “绛降不要怕!我来救你!”

    渔阳宫外,十二岁的柴青单枪匹马打进来,手持一把断刀,目眦欲裂。

    “拿下!”

    王信手一指,数不清的甲士一拥而上。

    “坏胚子,走啊,快走!”

    隔着两扇沉重的宫门,刀枪剑戟声不绝,血腥味不断蔓延,令人惶恐作呕。

    姜娆跪坐在地,泪从雪白的脸颊滑落:“我求求你,放了她。”

    “绛降!不准求他!他杀了师父,他是我们的仇人!”

    “坏胚子……”

    梦里的苦痛一丝不减。

    年幼的公主跪在王的脚下:“放了她,要我做什么我也甘愿。”

    “你是要气死我!绛降!”

    一声闷哼,柴青自顾不暇,恨不能生出七八只手打碎挡在面前的门。

    “若寡人要你去死呢?”

    卑贱的野种,就不该活着!

    “好,一命换一命。”

    “我死,她生。”

    “我不准——”

    柴青喊破音,杀红眼。

    以她的天赋,若再给她十年兴许能在姜王宫杀个对穿。

    可她现在十二岁。

    十二岁的坏胚子救不了十岁的绛降。

    她的腿骨被打断,胸前中了一掌,大口血呕出来。

    到处是伤口。

    到处是血。

    “服下此药,寡人留她一命。”

    赤红色的毒丸送到手边,姜娆的沉寂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符,她似乎天生比旁人稳得住,哪怕在生死面前。

    “你发誓,以国君的名向天上的神明起誓,若有违誓言,姜国必亡于他国铁骑之下,你本人也必死于亲子之手!”

    “……可。”

    “绛降,不要,不要——”

    话说得多动听,姜王还是骗了她。!

    第20章 眼珠子

    “公、公主饶命!坏、坏胚子姑娘已经被——”

    “她怎么了?!快说!”

    “坏胚子姑娘已经、已经被王下令剁成肉泥了……”

    梦境里一道雷劈下来,深紫色的雷电贯穿东西,姜娆身着白色里衣,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窗外风雨如晦。

    王单手抱着一只滴血的木匣走来:“姜娆,你要去哪?”

    不可能的。

    不可能。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木匣打开,浓重的血腥味扑来,有人冷眼指着那淋漓的血肉:“姜娆,你不来看看你的好朋友吗?你为了她,可是连性命都舍得。”

    “这不是她,不……”

    “这是她。是你的坏胚子。”

    “你骗我!”

    大雨倾盆,无情拍打在渔阳宫绛红色的瓦,姜娆摇摇欲坠,喉咙泛起一丝腥甜:“你骗我……”

    “不错,寡人是骗了你,寡人杀了你的伙伴,将她剁成肉泥喂狗,怎么,你要杀寡人吗?”

    姜王收敛冷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稚子的情谊何其可笑?过不了多少年,你就会忘记她了。姜娆,寡人留你一命,盼你切莫自寻死路。冲动时,想想你身居鹿灵宫的母后。她没了你,可不能活。”

    晚风堪比妖风,吹得枯枝东倒西歪。

    天将明,柴青这个夜猫还没开始睡,闲来无聊去猫房看看出生不久的奶猫,顺手撸了一把猫头。

    年三十撞上这样的鬼天气,真是晦气,柴青拢拢身后的长发,游魂似的在外转悠。

    期间碰上起夜的狸奴,吓得狸奴差点将其认成鬼:“天儿还早,你怎还在外游荡?”

    柴青抄着袖筒,神情淡淡:“睡不着。”

    “做噩梦了?”

    她一声不吭,便是猜对了。狸奴感到稀奇:“你这样的人还会怕?”

    言下之意你连姜国的公主、燕王的准王妃都敢招惹,还有你怕的东西?

    “是人就会怕。”

    “这倒不错。”

    狸奴困劲未消,不与她多言,挥挥手走开。只剩下柴青一人倔强地守着夜猫子的尊严,实则是怕狠了,不敢再回到梦境里绝望的那一天。

    绛降啊。

    她无声感怀,又觉愧对她未进门的小老婆。

    她的绛降不在了,她却要与仇人的掌上明珠订婚。

    哪怕订婚是假的,一层许人放纵的遮羞布。

    柴青咬咬牙,下定决心早点把人搞到手,得了姜娆的身子,再远了她,这辈子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