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又和那几个迷乱的白天夜晚不同。

    姜娆是清醒的。

    清醒的妖娆。

    眉眼淌着水,不说话也像在说情话,指尖在柴青掌心打转,绕一个圈圈,再绕一个圈圈,情丝缠在柴青心尖。

    “你为何不理我?”

    柴青变得笨嘴笨舌,吞咽了口水:“我、我在看你。”

    “那我好看吗?”

    “好看。”

    九州第一美人,哪能不好看?

    “你多看一看?”

    柴青重重点头。

    多看一眼是一眼,少看一眼,事后想起,她绝对会后悔。

    姜娆大大方方给她看,花孔雀般展示她的婀娜身姿。

    看得柴青脸红。

    车窗挡去太阳光线,车厢内弥漫着别样的寂静。

    寂静之下,暗河涌动。

    分不清是谁的心在用力狂跳。

    姜娆玉手抚在柴青心口,问:“你在想什么?”

    “想你。”

    春风徐来。

    柴青眼里闪着潋滟的光,姜娆不敢多看地伏在她颈窝,呼吸紊乱:“我身体,已经养好了。”

    “嗯。”

    春水镇的坏种不为所动地发出简单的音节。

    姜娆知道她坏,也领略过她的坏,她抬眸注视柴青眼底深处的怅然——那是想救一个人,却不敢去救的战兢,是站在悬崖边,风一吹就会跌落的无力。

    “我不要你乱来。你在镇子好好呆着就是。追猫撵狗,上房揭瓦,或是去看旁的好看的姑娘。”

    她声音水媚:“我不要你为我犯险。你当你的坏种,我当我的公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两两相忘……”

    柴青欲言又止,低下头来蹭她额头,苦笑:“我没见过如你这般傻的姑娘。我如果真忘了你,会怎样?”

    “不怎样。忘了就忘了。”姜娆轻声道:“我也会忘了你。”

    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

    下辈子再来找你。

    柴青断言:“你是骗人的小狗。”

    姜娆张嘴咬她:“我是小狗。”

    是你的小奶狗。

    她深深地凝视柴青,蓦的一手将她推开,自个乖乖趴到车厢内壁。

    柴青失神地看她的一举一动,半晌,起身伏在她没多少肉的玉背:“你这只小狗,又想做坏事么?”

    “柴柴。”

    柴青揽着她腰,凑到她耳畔。

    姜娆歪头,唇贴着她耳尖,忍羞而迫切:“来。”

    秀丽安静的丰饶亭,有飞鸟振翅窜出,马车剧烈晃动,六角铜铃快快活活地唱起旧日歌谣。

    风快活。

    人也快活。!

    第61章 赠情丝

    而人的快活,江风一斩,就会断。

    从丰饶亭回来,柴青一头扎进穷极巷的小破茅屋,往地砖下扣出半人长的木匣。

    匣子打开,棉布包着不短不长的物什。

    断刀横陈在柴青眼前。

    她老僧入定地席地而坐,内心卷起孽海波涛。

    目之所及,唯有那把刀。

    刀名不朽。

    全名,不朽狂刀。

    ‘狂’是柴青少时加上去的。

    这把刀没有辜负它的名字,创下的战绩的确很狂,哪怕断了,也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

    她几次睁开眼作势要握住这刀,刀身悲鸣,拒绝主人的靠近。

    如同年少英勇的小姑娘,拒绝二十岁怯懦的柴青。

    姜娆笑中带泪的脸庞不断在眼前闪现,心灵深处始终有股声音催促着她做决定,柴青不顾‘不朽’的反对,强行握刀。

    沉闷的铮鸣声一瞬将她拉入暗无天日的战场。

    那些人在笑。

    笑什么?

    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如闹市的猴儿被耍得团团转。

    “咬紧骨头!给我爬!”

    “哈哈哈,你看她,给阉人磕头百次,她手里不是有刀吗?怎的不砍了那人?”

    “刀?早就断啦!她敢反抗,那野种的尸身就保不住了。”

    “人都死了,为了一具尸体,值得吗?”

    “她傻啊!嗐,我和你说……宋将军且等着奸那死人的尸呢……”

    “嚯!口味真重!大王在戏弄她,这孩子不懂吗?”

    “懂又何妨?她杀得光咱们所有人吗?”

    “王上仁慈,放你一条性命!狗儿,你还不跪下来磕头,谢我王仁德?”

    “跪下!”

    “押着她,磕头!”

    腿弯被踹,腿骨折断,柴青三跪九叩,跪拜仇人。

    脸上布满灰尘鲜血。

    “小狗儿,走罢,寡人信守承诺,不与你计较了。”

    “滚!”

    甲士丢她出宫门。

    哐当。

    “带走你的刀!呸!丧家之犬!软骨头!”

    “把我的绛绛还回来……”

    “死开!臭狗儿还想脏了爷的身?我告诉你!那小野种早死了!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被乱刀大卸八块,拿去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