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过去,这人的面容没有丁点变化,仍是回忆里知性宽和的模样。

    已知:姜王后是她的姨姨,姜姜是姨姨的女儿。

    附加项:姜姜和她有肌肤之亲,在春水镇的时候,她醉酒曾拿她当做‘绛绛’折腾了几个日夜。

    事后姜姜一脸温和地说“不介意”。

    她脸色时红时白,一副大不妙的样子,夏玉担忧地拿眼神询问:你没事罢?

    柴青恍恍惚惚地啊了一声,心想:她有什么事呢?她好得不得了,她要‘开心’死了。

    好大的一个惊喜。

    好养眼的一对母女。

    好刺激。

    她眼睛发直。

    扑通!

    细细长长的身子直直栽倒下去。

    好在夏玉还有良心,没真眼睁睁地看她成为‘倒栽葱’,一手捞过傻了的柴青,问姜娆:“她晕了,送哪?”

    姜娆急急忙忙跑过来把人接到怀里,心乱如麻。

    姜啾是过来人,最懂女儿的心,摸摸她的脑袋:“送去渔阳宫罢。”

    渔阳宫,姜公主寝宫。

    母女俩一左一右架着柴青往渔阳宫走,夏玉背着琴大摇大摆地为她们护法,震慑四围肖小。

    其实也不用她多做什么,柴青断刀斩杀十二卫,吓晕姜王的彪悍事迹在前,哪怕她这会子也晕了,身畔有姜王后护着,没人敢犯分毫。

    渔阳宫。

    姜娆住了十八年的地方。甫一入内,来不及欣赏旧居,姜娆小心翼翼将人送到床,她不放心宫里的御医,沉下心来亲自为柴青诊脉。

    “怎样?”

    姜娆再三诊断,小声道:“无恙。”

    只是吓傻了,惊呆了,受刺激过度。

    她面容发窘,不厚道地想:晕了也好,好歹匀给她时间想想怎么糊弄……不对,她轻咬下唇,应该是怎么乖乖地同柴柴解释。

    姜姜就是绛绛。

    绛绛像个小贼一样躲在坏胚子身边,看她感念故人,看她拿着“死”去的人当天边的月亮。

    姜娆好慌。

    倒是一旁的姜啾坐在床沿,掩唇轻笑:“这就是那孩子呀。”

    一晃,长这么大了。

    是如非的徒弟。

    也是绛绛的意中人。

    打小长着一双看起来就聪明的眼睛,脸蛋白嫩,尤其喜欢看美人。

    姜啾对这孩子有愧,更感激柴青在北野舍生忘死地抢回她的绛绛。

    “她待你好吗?”

    “她待我很好。”

    母女俩温温柔柔低声絮语。

    柴青做了个梦,梦到多年前‘死’在姜王手上的姨姨出现在姜王宫,梦到她的姜姜是绛绛。

    她脑子很懵。

    梦里懵成狗熊。

    意识醒了,听着母女俩一问一答,更懵了。

    梦……梦是真的。

    她心慌意乱,有好多话要问,好多话要说,诸如对姜娆,她发自肺腑地想问一问:你怎么能骗我呢?太好了,你竟然骗我。

    脑子乱糟糟的。

    姨姨是师父的妻子。

    怎么能做姜王的王后?

    她想问那个女人:你还记得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为谁死的吗?

    柴青的心霎时割裂成两半,一半狂喜,一半无声拷问。

    是太好了,还是太糟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有了确凿的因由。

    怪不得姜姜不受姜王宠,怪不得该死的姜王会在‘女儿’身上种下‘毒寡妇’的毒。

    怪不得姜娆是棋子。

    怪不得……

    姜姜对她的态度转变得那样快。身份是何时暴露的呢?

    她又是何时晓得柴青就是坏胚子?

    对了。

    是那道带着笑脸的疤痕。

    柴青一下子悟了。

    且不论姨姨有没有背叛师父,她识时务地想:管她是谁呢?这女人现在可是姜姜的娘亲,也是绛绛的娘亲啊。

    丈母娘三字犹如鱼儿跃出水面。

    她不动声色地反省:那我做了什么呢?

    我晕了。

    一句话来不及说,就像条咸鱼躺在这儿,动也不敢动。

    柴青感到一阵羞耻。

    最羞耻的还在后面。

    她人醒了,兀自装睡,姜娆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近来发生的事,眼尖的琴魔耿直道:“她醒了。”

    “!”

    信不信,我还能再晕过去?

    柴青欲哭无泪。

    “柴柴?”

    姜娆柔声细语地唤她。

    便见年轻的宗师硬着头皮表现她拙劣做作的演技,眼皮子一颤,眼帘缓缓掀开,一副打了败仗的虚弱态势,嘴唇微张,手指轻抬:“姜姜,你、你……”

    她演技太差,听得姜娆小脸噌得红了,脖颈也有羞红泛粉的趋势:“我……我不是故意的……”

    胡说!

    柴青在心里叫嚣:你成心的!你故意的!你摆明了要看我犯蠢!你好可恶!

    她气得脚趾往上翘,有种再不摁住,人就要飞起来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