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将姜酉酉姑娘引以为知己。

    而今,小寡妇愣在几步之外。

    看得出来,她有好好学柴青临走前赠送的《强身二十八式》,身板结实不少,气色红润,周身弥漫着一股健康美,精气神很足。

    不等柴青张嘴问

    候,姜娆明眸浅笑:“孟姐姐,别来无恙?”

    小寡妇神情一怔,激动地手足无措,忙应道:“好、好着呢!”她搓搓手:“你呢?”

    “蒙姐姐惦念,我也很好。”

    一来一回,那种得见第一美人的紧张拘束散去几分。

    有小寡妇开了个好头,秀玉、净玉、柔玉忙不迭地凑过来缠着姜娆东问西问,一时之间,柴青这个荣耀满身的本乡人,反而没她的绛绛受欢迎。

    许久未见,泰安客栈的店小二脸黑了三个度,主动招呼:“柴青!去客栈吃饭?我请你!”

    这话一出来,卖包子、卖豆花、卖烧饼的大爷大娘们暗道臭小子贼机灵,赶紧邀请柴青去自家店填饱五脏庙。

    夏玉没想到柴青这人看着不着调,回了本乡,怪受追捧。

    这才哪到哪。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

    大姑娘小媳妇打开话匣子顿时将姜娆淹没,柴青这里也热闹得很,晓得坏先生返乡,青阳县爱看话本的大都来了,央着先生出新本子。

    被柴青拒绝。

    一连三日,柴青几人都是在外面用饭,常常是东家请了西家请,甚而还有几家为此大打出手,念着总不能吃白食,好说歹说打消众人宴请之意。

    盈回巷,二进的小院,冷风刮过,琴魔面色苍白地坐在阶前嗑瓜子,稀薄的光线照在身,风嗖嗖的,不时云彩遮住不大的太阳,天象略略阴沉。

    却是人们嘴上多多念叨的好日子。

    薄雪簌簌,风声阵阵,干净整洁的院儿,只有半残废的夏玉一人在家。

    连只狗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散落的瓜皮屑,感叹柴青做人离谱,坏种当成她这样,和以前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待遇都差不离了。

    夏玉闭目吹风,不时咳嗽几声。

    她伤势未愈,只比残废好一丢丢,奈何不想闷在屋里发霉,谁劝说也不管用,是以出门前柴青特意为她炒了一大盘瓜子。

    这人竟也吃完了。

    一粒不剩。

    瓜子皮嗑得飞快,下嘴皮毛毛躁躁的。

    “夏姑娘在家吗?”

    大门被敲响。

    夏玉百无聊赖

    地应了声:“在。”

    太虚弱,门外的人压根听不见。

    胖婶和小寡妇一人牵狗一人抱猫,笑吟吟走进院:“柴青她们有事忙,难得见她们带朋友回家,夏姑娘可还适应?”

    适应。

    夏玉眼睫轻眨。

    若能再给她一盏茶就好了。

    瓜子吃多了。

    干。

    天幕低垂,春水镇,后山坟。

    在常规意义上的好日子,柴青恭恭敬敬送师父入土为安。

    后山坟除却刺客盟十六名义士,更添一座新坟。

    刀圣,晏如非之墓。

    柴青与姜娆并肩跪在坟墓前,墓碑旁安置着一束梅花,细雪沾湿她的发,她喉咙微哽:“师父,你曾说春水镇山明水秀,是极好的荣养之地,徒儿带你回来了。师娘还在姜王宫,徒儿无能,带不回她,但徒儿和师父保证,有朝一日,定全须全尾地带师母回家。”

    深呼一口气,她轻声道:“师父,我和绛绛一起来看你了。”

    姜娆俯身叩首,不顾额头磕得泛红,泣声低语:“爹爹……爹爹!”

    柴青搂着她半边肩膀,权当宽慰。

    亲人已逝,再是悲痛,也换不回往昔相伴的寸缕光阴,姜娆在墓前哭得不能自已,多年来的委屈、念想,痛快淋漓地宣泄一通。

    刀圣晏如非,一个时代的传奇,埋骨于此,与他比邻而居的,是刺客盟十六义士。

    铮铮铁骨,英魂不朽。

    琅琊十二卫之首——越长恩的人头端正摆上,柴青满怀敬意地同诸位叔伯见礼:“柴青要走的道,现已明了,诸位叔叔伯伯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姜娆红着眼圈腰身弯下去。

    一番祭奠,耗损心神。

    末了,两人直起身,默契地朝一排排墓碑望去,相互搀扶着走回小镇。

    风流云散,雪停,太阳破开云层,有了一分细不可查的温柔。

    回来时夏玉坐在院里蛮有闲心地招猫逗狗,胖婶、小寡妇一左一右陪她聊天,竟也唬得琴山大师姐眉开眼笑,委实少见。

    “哎呀,你们回来了?”胖婶拍拍袖子:“我去做饭,今晚咱们喝酒吃

    肉赏月,谁也不准跑!”

    她行事雷厉风行,柴青根本挡不住。

    也没必要挡。

    日暮时分,柔玉、净玉、秀玉捧着酒水、糕点、卤肉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