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这些时日精神不济,于是在听到元帝醒来的消息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开心的样子。

    他和元珍往清方殿去,在路上遇到了同样也是去清方殿的元樟和蒋月悟。

    四个人客套地相互行礼,元樟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元羡一番,随后大步走到他身侧,问,“这几日在调理身子吗?怎么没见你出门?”

    “没什么。”元羡眉头紧锁,“我怕热,所以懒得出门。”

    “怕不是因为全身无力到爬不起来吧?”元樟冷笑一声。

    元羡并不想多言,于是缄默了下来。

    “想清楚了吗?”元樟不依不饶,“要解药吗?”

    元羡没答。

    耳尖的元珍一听,好奇地赶紧凑上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解药?”

    “皇姐,没什么。”元羡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元珍明显不相信,刚才他们一碰面,元樟便把她给挤走了,所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跟元羡说,他才会这么做的。

    “到底什么事儿?”元珍一脸好奇,走到了元羡的另一侧,“快说!”

    实话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说的,元羡犹豫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谎话来,“真的没有什么,三皇兄在跟我开玩笑。”

    “开玩笑?”狐疑的元珍瞥了一眼元樟,发现他一脸的不怀好意,压根是不会跟元羡开玩笑的。

    抵挡不住好奇心的元珍碎碎念地问了元羡一路,但是元羡始终含糊其辞,并没有将实话告知。

    去到清方殿,元羡发现,这次来到华清山庄的一众文武大臣和妃嫔,眼下基本上都到齐了。

    清方殿内外,全都站满了人。

    众人见到元羡,表情突然都变得十分沉重。

    被这么多人盯着,元羡的心里有点儿发毛。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身旁的元樟,发现他就十分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目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兴奋。

    进入到寝殿内,元羡看见郭嘉颉已经在此,他前面站着一个比他年长的男人,那应该就是吏部尚书郭协。

    另一侧,贵妃娘娘也在。

    元珍一见到贵妃,便赶紧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声“母妃”。

    元羡抬眼去看躺在床榻之上的元帝,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的精气神很差,看起来,犹如将死之人。

    看见元羡来了,元帝脸上的表情倒是放松不少。

    “儿臣参见父皇!”元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元羡见状,紧随其后,行了礼。

    “你们两个,上前来。”元帝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下一秒,就接不上气来了。

    几日不见,他鬓边的白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

    脸上的皱纹,也更多了。

    甚至是,连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目,都变得有些混浊。

    过了一会儿后,元羡停止打量,和元樟一起走上前去。

    这个时候,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

    难道,父皇真的快要不行了吗?

    怎么会呢?

    元羡瞥了一眼身侧的元樟,很难不怀疑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既然太子可以下毒致使父皇病重,那么元樟同样也可以。

    并且,他很有可能这么做。

    否则,实在解释不清这些时日,父皇的病情突然加重。

    “羡儿。”元帝出声叫他,“到跟前来。”

    元羡走到床前,坐在床头的凳子上,语气从容,“父皇,儿臣在。”

    “羡儿,是朕自小对你太过严厉,这些年,受苦了吧。”

    元羡的视线落在他想要拉自己手的手上,他静静的,没有动作,只是张口道,“父皇,这些年,儿臣并不觉得受苦受累。”

    听他这样说,元帝似乎很是欣慰,“你能这样认为就好”

    元羡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时间,再没有任何言语。

    清方殿中似乎很冷,源源不断的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元羡仿佛觉得连脸都冻僵了,做不出任何表情来,心中也是同样的平静。

    从小到大,如今在他弥留之际,元羡才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感受到了这样前所未有的平静。

    真是太难得了。

    “父皇,是有什么话,要对儿臣说吗?”元羡看着他沉重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很难支撑着清醒。

    元帝看向元樟,元樟会意,走上前来,态度恭敬,“父皇。”

    “樟儿 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朕……封你为亲王,望你日后与羡儿同心协力”说着,元帝看向一旁的德公公,“拟旨。”

    德公公迅速去准备纸笔,备好纸笔后,准备提笔写。

    “太子元柏不问天命,骄纵成性,有违朕之所托。皇七子元羡天生聪慧,有爱民之心,人心之所向。朕依天命,废元柏为陵王,着即刻迁往 风州。立皇七子元羡为太子,继承大统。皇四子元樟为煜王,辅佐皇太子。”元帝话音落了好久,殿内一片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