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许多。

    时间仿佛被拉长,顾深意不知道她按了多久,只知道冰凉抽搐的胃部,在她手掌的安抚下渐渐热了起来,剧痛慢慢消失。

    无需再隐忍时,顾深意重新睁开双眼,稍稍偏头,躲开了刺眼的灯光。

    长睫覆盖下的眼眸漆黑不见底,她半阖着眼,看着跪在她身侧的女人。

    在今天以前,顾深意从未想过唐吟会为她做这些事。

    低头按揉时,唐吟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认真——就像那天她帮爷爷按摩时一样的神情。

    但好像又不一样。

    今晚的唐吟少了些锋芒,有种说不出的……体贴和温柔。

    虽然这两个词用在唐吟身上好像很奇怪,但顾深意就是这么觉得。

    她真的很会按,指法很专业,每一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让人很舒服。

    她又是那么专注,让人不忍心打扰。

    唐吟都不知顾深意何时睁开了眼睛,想看看顾深意的反应,抬起眼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沉静的眸底,愣了愣,问:“你感觉好点没?”

    顾深意看着她没说话。

    唐吟手上动作未停,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狐疑:“你看什么?”

    “你。”

    “……”

    简单的一个字,突然让人联想到之前那段暧—昧的话。

    “你干什么?”

    “你。”

    唐吟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筋不对,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联系上文,现在才后知后觉里面歧义很大,难怪顾深意当时反应那么激烈……

    她脸一热,躲避似的低下头继续按揉。

    “唐吟。”顾深意突然喊她名字。

    “嗯?”唐吟故意不看她。

    “你……”顾深意语气稍顿,带着几分沉重,“每天这样照顾外婆,一定很辛苦吧?”

    唐吟揉捏的手势停住。

    因她这句话,唐吟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医院里照顾外婆的那些日子,逗外婆说话,喂外婆吃饭,给外婆洗澡擦身,端屎端尿,还有每天必不可少的按摩。

    唐吟从小没吃过苦,更别提照顾人,但为了外婆,她一点点从零开始去学,一开始手忙脚乱什么也做不好,到最后她已经是得心应手,堪比一个专业护工。

    她只想着外婆能快点好起来,从来没想过辛不辛苦。

    可惜外婆最后还是被她照顾没了。

    热气氤氲了双眸,唐吟睫毛颤了颤,手上继续按揉着,却有些力不从心。

    她头埋得很低,声音更低:“我没什么好辛苦的,辛苦的是外婆。”

    顾深意听到了,心尖一刺,喉咙翻滚了下,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唐吟打了个激灵,动作被迫停下,眸光微敛,落在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上。

    她没有挣开。

    她也没有拿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连空气流动的速度也变得缓慢起来,皮肤接触的地方慢慢升温。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唐吟最终受不了这种凝重的气氛,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压下眸底那股热意,仰头看向顾深意。

    顾深意看她的眼神很热,很深,闪烁的幽光里,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情绪。

    ……是心疼吗?

    唐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垂下眼睫,避开她温度过高的眼眸,倏地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回来。

    视线掠过她紧实平坦的小腹,唐吟喉咙突然有些紧绷,声音都不自然了:“你到底还疼不疼啊?”

    手心里余热未消,顾深意手指攥紧,看着她频繁颤动的眼睫,沉默一瞬,轻叹道:“好多了。”

    唐吟撩开眼皮,快速扫了眼她脸色,还是很白,但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有力气说话,看来应该也没什么事了。

    那就不揉了。

    唐吟把她衣服拉下来,正要动手去系扣子,突然又觉得这举动好像有些暧—昧,及时收了回来,低着头小声说:“你自己来。”

    “嗯……”顾深意动作艰难地坐了起来,把扣子系好,对她说声谢谢。

    两人的距离因为她起身的动作拉近许多,顾深意嗓音因为疼痛变得有些低哑,轻飘飘撩过耳膜,唐吟只觉得耳朵一痒,慌忙站了起来。

    顾深意也想起来,却苦于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唐吟看她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直,没忍住伸手扶了下:“你想干嘛?”

    顾深意看她一眼,说:“洗澡。”

    “你还有力气洗澡?”唐吟见她起个身都这么费劲,真怕她洗澡时摔倒,“要不然我……”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唐吟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顾深意悠悠望过来:“你想帮我洗?” !!!

    唐吟脸瞬间通红,像只炸毛的猫猛地把她推开:“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