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或眸色一沉,静默半晌后道:“既然如此,那孟老爷好自为之。”

    深夜一场突然袭来的秋雨,将魏都徒挂在瘦树上的落叶带走,悄无声息落地化作来年的春泥。

    璟王府中传来砍伐的声响,惊得花园四处的动物作鸟兽散。只见杨礼刀起刀落,挽着袖口朝着树干挥刀,凉爽的秋天里,花园里唯独他满头大汗。

    不远处的另一株矮树下,只见赵抑身着一袭雪色锦袍端坐,独自一人对弈,偶尔端茶轻抿,唯独不去看砍伐的动静。

    片刻过去,姜挽穿过月洞门来到他的跟前,行礼后率先朝杨礼的方向看去,奇怪问道:“王爷,杨大哥这是要砍到何时才罢休?”

    自打入秋之后,花园便失了颜色,赵抑平日很少赏景,心血来潮在花园逗留了会儿,竟发觉院子寂寥,杨礼随口来了句“那就砍了重栽”,之后这活儿就莫名其妙落在了他的头上。

    赵抑抬头梭巡了圈四周道:“随他。”

    栽什么树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姜挽说回正事,禀报道:“王爷,官州有消息了。”

    赵抑闻言停住下棋的动作,道:“事可成了?”

    姜挽点头说:“孟家被三殿下悄无声息抄空了,此外,大公子整顿了吏房,只是”

    赵抑朝他看去,“还是没有查到惊临前去官州所为何事吗?”

    见他一言不发,只颔首默认。

    赵抑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胜负未分的棋局沉吟须臾,道:“递些冰敬给曹公公。”

    但姜挽却说:“王爷,宫里的太监说了,三殿下进宫当日是和陛下密谈,无一人听见风声,就连谢府都不清楚。”

    赵抑道:“大理寺可曾有冤案?”

    话落,姜挽思索了片刻说:“冤案似乎没有,但听闻先前有一位老者到大理寺报案,不过这个案子殿下并未交给旁人。”

    说罢,姜挽瞬间恍然大悟,续道:“王爷!阿挽这就去查!”

    “等等。”赵抑叫住他要离开的脚步,“请孔相明日到昌盛大街茶坊。”

    姜挽应声退下。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后看见花园中又见大树倒下,杨礼面无表情擦汗,随后提着刀来到赵抑的面前。

    赵抑的眸色幽深长远,抬手指了下远处一棵屹立着的绿树问道:“为何不见那树开花?”

    杨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是一棵金桂,便道:“桂花花期刚过,不过这树近年都不见开花。”

    不然膳房老早就给他们送桂花糕来了。

    赵抑目视良久,最后将视线落回面前的棋盘,云淡风轻道:“既然不开,就砍了吧。”

    他不需要毫无价值的东西,哪怕是树。

    次日,一辆素雅的马车驶停在昌盛大街的茶舍门前,门前的茶侍上前将人迎下,踏进门后,见杨礼上前作揖沉默行礼,之后把人带到茶亭中。

    茶亭四周落了竹帘,除了衣摆外其余都瞧不见。

    赵抑见到来者行礼后回道:“宰相大人。”

    孔伐见他朝自己回礼,心中颇为感慨,随着落座,面前也被对方添了茶水。

    他见状索性也不去阻拦,端着清茶抿了一口,醇厚的茶水顺喉而下,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区区茶舍能有的上好茶叶。

    他放下茶杯时问道:“王爷可是为了官州之事前来?”

    赵抑坦然说:“不错,孟家一倒,官州各署必有动乱,孔相有何看法?”

    孔伐道:“不瞒王爷,兵部经此官州一事,恐坐不住,王爷若想对付世家,这是个大好时机。”

    他面对赵抑没有什么可隐瞒,因为这是清流派选出来的皇子,虽然张昌钦曾敲点过清流派各官员,都要和璟王府保持距离,但那些都是表面功夫,暗地每一位官员做的事情都离不开璟王府。

    他们和世家对立,步步为营走到如今绝非易事。

    赵抑在他的话中思索,道:“兵部由谢文邺一手提拔,其身后又有身负军功的燕王府,官州难不倒谢文邺。”

    孔伐道:“王爷说得不错,但尔等定竭尽全力,即使不下马也将让陛下对兵部大失所望。”

    茶水声回荡在两人之间,赵抑为他斟茶时道:“惊临那厢,宰相大人还且宽心,他不会插手世家之事。”

    孔伐叹了声说:“两派高官皆知三殿下此次秘密离京,却仍不知所为何事,自古君心难测,但这于我们而言绝非好事。储君一日未立,王爷切记不可心软。”

    赵抑看着杯中茶,指腹沿着茶杯细细摩擦,语气平静温和,“若是诸位担心惊临动摇,不妨将兵部一举摘下,如此一来,即使燕王府将来要调兵,也走不开诸位的掌心。”

    孔伐一愣,闻言正襟危坐于太师椅,猜测他已有打算,“王爷想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