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筠急忙问:“难喝吗?”

    摇头,时安跑去卫生间,

    吐了出来。

    之后,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住一捧水,把脸埋下去,是窒息的感觉,她很熟悉。

    在时安身后。

    顾千筠一步一踉跄,慢慢走近她,单手搭上她的后背,紧张地叫了一声‘安安’。

    声刚落。

    时安便回头,咧开嘴笑,但怎么看都狼狈,鬓角碎发都湿了,奇形怪状地黏在脸上,有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掉在她的拖鞋上,渐渐干涸。

    两人都低头看。

    时安扁着嘴:“小鸭子贪食,水都被它喝掉了。”

    但这次,顾千筠没有被逗笑。

    她给时安擦脸,擦得干干净净,说:“安安,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时安闷闷点头。

    往客厅走,重新捧起牛奶,她从醇香的味道里,闻到了苦涩。

    思绪回到两年前。

    刚去时大川家里那晚,张阿姨端来一杯牛奶:“安安,听你顾姨说,你最爱喝牛奶了。”

    等张阿姨走后。

    时安拿起那杯牛奶,像个没用的木头一样,流了一夜的眼泪,她怀念在小沙发上喝牛奶的每个晚上,可眼前,除了这杯牛奶,她什么都没有。

    喝了一口,吐了,从那以后,闻到牛奶味道,时安就反胃。

    她说:‘顾姨,本来我只是不喝牛奶,是你让我喜欢上,也是你,让我这么讨厌它’。

    是顾千筠的一句话让时安回神,她说:“安安,不要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不。”时安犟得不行,仰头,一口气,把牛奶喝光,奇怪,一点也没觉得难喝,她微笑着:“好喝。”

    顾千筠目不转睛看时安。

    轻叹气,过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时安又笑。

    因为刚刚顾千筠说她是‘傻瓜’。

    九点半。

    顾千筠像前几天一样,又说那一件事:“安安,在我这睡一晚吧。”

    知道不到半秒,就得被拒绝。

    顾千筠弯着眼,把时安的嘴捂住,讲话飞快:“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

    时安张不开嘴,

    耳朵里全是这个‘一直说’。

    终于,顾千筠说累了。

    松开时安,她媚眼上扬,再抬手,若有若无地划过时安的脸颊:“行吗?”

    时安发懵:“行。”

    等躺到床上,关了灯以后,时安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怎么就被骗上来了。”

    轻笑。

    顾千筠摸黑给时安盖被子:“晚安。”

    时安复读一遍。

    睁着眼睛,想心事。

    今天吃饭、走路,状态都很对,也没控制不住情绪,顾姨,应该什么都没发现吧。

    嗯,做的很好。

    直到眼皮上下打架,时安便睡了。

    凌晨两点。

    床头灯开着,时安低头,顾千筠在看她,看了几眼,也低头。

    十分钟前。

    顾千筠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她看见时安扯着头发,在叫喊。

    抱住时安。

    顾千筠说:“安安,别怕,顾姨在这了。”

    在顾千筠的怀抱里,时安逐渐冷静:“对不起,顾姨,把你吵醒了。”

    “安安,你是怎么了?”

    “我看见外面那片海,是血海,海里都是人,死了的人。”

    两个人沉默到现在。

    斟酌再三后,顾千筠尝试开口:“安安,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能不能好起来,时安并不在乎,可她不想,再也不想顾千筠为她担心,她平静道:“顾姨,带我去看病吧。”

    顾千筠眼一酸:“好。”

    翌日。

    本来打算今天去上学,但给时安约了心理医生,顾千筠只好给苏然打电话,又请一天假。

    在路上,时安见车子开出市区,便问:“顾姨,这是去医院的方向吗?”

    顾千筠回答:“不是。”

    感到困惑,时安又问:“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看医生吗?”

    “对。”前面就是目的地,顾千筠关掉导航:“不急,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时安‘哦’一声,

    坐得很乖。

    等车稳稳停好,时安下车,发现前面是一座桥,桥对面环山,山下几栋别墅,没有规律的排列着。

    顾千筠伸出手:“来,安安,牵着我。”

    牵住,走在桥上,时安问:“顾姨,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了吗?”

    顾千筠顿了一下:“去见一个阿姨。”

    正说着,一个女人在桥对面朝她们摆手,时安放眼望去,女人气质不俗,冰冰凉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个漂亮阿姨。

    走上前。

    顾千筠揽着时安的腰:“安安,这是陈阿姨,陈伊洛的妈妈,也是我带你见过的陈致川叔叔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