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趴在桌上,将脸轻轻贴在本子上,闭上眼睛:“叔叔每天都写日记,现在他不写了,我帮他写。”

    心被揪住。

    顾千筠双眼黯淡,她用手搂时安的肩:“这样,安安,以后每天你都写一篇日记,等帮叔叔把这个本子写完,就收起来,再也不写了,好吗?”

    看着厚度,时安估量了一下时间。

    眼眶微微发热,抿起一丝微笑,她说:“等我到二十岁,总该写完了吧。”

    顾千筠声如温玉:“不管需要多长时间,顾姨都会陪着你。”

    第一次,时安笨拙又羞涩,抬手去摸顾千筠的头:“顾姨不许说谎,说谎的人就掉头发。”

    顾千筠眨着漂亮的眸子,

    点头了。

    然后,顾千筠回卧室忙工作,时安感觉头很沉,就随意从书架上找了本书来看。

    先看简介,内容大概是论述‘生与死’,基调灰暗,有一句话说‘死人是死人,活人像死人’。

    ‘死人’两个字,像有魔力一般,

    钻进时安的眼里,脑子里。她没发抖,没流泪,面无表情,一页翻过一页。

    五点之前。

    翻至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时安起身,去卧室找顾千筠:“顾姨,我们什么走?”

    顾千筠没抬眼:“你先去换衣服,我很快就忙完,十分钟吧。”

    一次眼都没抬,

    也没看见时安眼中的猩红。

    而时安,站在衣柜前,五颜六色的衣服里,她只能看见红色,拿出红色短袖,再配一条带红色logo的短裤,站在镜子前,她双眼发直,说:“活人像死人。”

    时安察觉到,

    她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她可以装出来快乐,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快乐,只有她自己知道,吞了两片药,时安又说:“要像个活人,不能让顾姨再伤心。”

    反正,时安用心在笑,顾千筠很认真地解读后,便以为她是真的在笑。

    顾千筠:“下楼吧。”

    时安:“好。”

    在电梯里,所在楼层逐渐变低,身体在下坠,时安的心也是,‘治不好了,我是不是快死掉了’。

    海滩有专门烧烤的地方,顾千筠和时安走到时,她们三个人已经在烧烤炉里放好炭了。

    放下饮料、食材后。

    顾千筠去搭把手,开口说:“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陈致晚摊开手:“没办法,伊洛一进超市,看什么都说想吃,我没理她,苏然倒好,全给买了。”

    说完,她看苏然一眼:“是吧,苏老师?”

    苏然哂笑,没吱声。

    倒是陈伊洛,异常兴奋,挨着苏然坐:“人家苏老师愿意给我买。”

    很得意。

    这三人聊在兴头上。

    顾千筠忙着引火,时安在她们身后摆食材,天色逐渐黑蒙蒙。

    不知她们聊了些什么,笑声又响起。

    时安使劲看,看每个人都是笑脸,她想她不该这样格格不入,扯开笑脸,一直笑。

    顾千筠忙完,才发现时安不在身侧。

    一转头,她看见时安坐在小板凳上,在人堆的外面,笑的丑丑。

    心一紧,顾千筠去拉时安的手:“别坐那里,快来我身边坐。”

    时安把凳子往前挪,

    还在笑。

    越笑越丑,越笑越不对劲。

    顾千筠满是自责,仍然攥着时安的手,手心里都是汗也不放,开口全是心疼:“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时安:“没不舒服。”

    知道笑容难看,她收住笑,不再笑,换一种表情,开始发呆。

    陈致晚眼睛毒。

    单单看了一眼,她就起身,走到时安另一边,小声询问:“可以吗,要不要和我聊聊?”

    已经麻烦陈致晚太多次。

    时安不愿在这种快乐的时刻扫大家的兴,这次,她十分成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陈阿姨,我没事!”

    显然,把陈致晚也蒙骗过去,她点点头,又回到原位,继续跟她们说话。

    顾千筠在说话之余,始终在关注时安,一分钟后,她递给时安一根牛肉串,也是在这时,松开了时安的手。

    陈伊洛忙着吃,

    基本是三个大人在说话了。

    陈致晚一直在喝酒,喝完一整瓶,她捏着易拉罐问:“对了千筠,你谈过恋爱吗?”

    除了时安。

    全都看向顾千筠。

    陈致晚饶有兴趣地继续问:“我挺好奇的,能被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逝去的人就逝去了。

    对沈湄溪,顾千筠一直有愧疚和遗憾,她开了瓶酒:“她是个十分优秀的人。”

    启开瓶盖,溅出酒花。

    顾千筠在喝酒,下颚线清晰流畅,红唇沾上酒,水水润润,她苦笑:“但是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