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捏时安的手,顾千筠笑,梨涡轻陷,“杨叔,你不记得我了吗?”

    杨叔腿有点瘸,背着手,走近细看一番,立刻笑出眼纹,“是小顾啊。”

    “是我,杨叔。”顾千筠说。

    “你看我,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杨叔调侃几句后,看眼时安,“小顾,这是你妹妹吧?”

    弯唇,顾千筠神色从容,“嗯,是。”

    时安脸通红。

    杨叔眉飞眼笑:“我猜猜看,是不是想带你妹妹去学校里面转转?”

    顾千筠:“瞒不过杨叔。”

    “回来看看,挺好。”杨叔点头,继续说:“不过要走流程,需要登记,小顾你过来签个字。”

    顾千筠:“诶好,谢谢杨叔。”

    杨叔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当年要不是你,我这命怕是捡不回来了。”

    顾千筠说话得体:“杨叔身体硬朗着,我只是举手之劳。”

    “行,冲你这话,我也得再多活几年。”杨叔爽快笑两声,“你们进去吧,再晚点学生该下晚自习了。”

    顾千筠:“好。”

    然后,她牵时安往里走。

    迈进校园,时安回头看,“顾姨,‘杨叔’看起来年纪也很大了,你为什么叫他叔啊?”

    慢走,顾千筠很放松,“杨叔从四十岁就待在这,大家都这么叫他,每一届学生都是。”

    “原来是这样。”时安点头。

    顾千筠不禁感慨,“我上学的时候,杨叔看起来还年轻,今天一看,头发都白了,安安,你想不想听杨叔的故事,我讲给你听。”

    时安不看路,看顾千筠,“嗯。”

    秋夜凉,顾千筠声音也凉:“杨叔二十多岁时,年轻气盛。那个年代,混混很多,特别是松北那边,那天他经过,看见一个女孩被欺负,义无反顾去救人,却被人打晕。”

    时安:“然后呢?”

    “然后啊。”顾千筠语气忧伤:“杨叔没救成女孩,心中有愧。”

    叹口气,时安问:“那女孩怎么样?”

    手慢慢攥成拳,顾千筠克制情绪,“坏人最终伏法,但十年过去,刑满释放后,他们怀恨在心,便去报复。”

    时安心中惴惴不安。

    停下脚步,顾千筠继续说:“女孩遭受二次伤害,彻底崩溃,没过多久,人就去了,而杨叔,腿被打瘸了。”

    “女孩这样,不值得。”

    “是,是不值。”顾千筠心有不舍,“因为这件事,杨叔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生未娶。”

    “他喜欢那个女孩吗?”

    “我不知道。”

    时安望向别处,“虽然我很胆小,不过如果我见到那一幕,我也要去保护那个女孩。”

    她又说:“不是所有男人都像叔叔和杨叔那样勇敢、善良,世上好人多,坏人也多。”

    借着路灯,顾千筠看清时安的脸。

    坚定、热泪,时安不再空洞,她的眼里是片海,浪儿在翩翩起舞——

    就在刚才,她上了人生第一课。

    爱护女性,适时勇敢。

    顾千筠意味深长道:“安安,用什么眼光去看世界,世界就是什么样,我希望在你眼中,都是绚烂。”

    “嗯。”时安微仰头,“顾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突然发现,活着也挺有意思。”

    “为什么这样说?”

    时安手指天,“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拯救世界了。”

    顾千筠宠溺笑,“就说胡话。”

    跟着笑,片刻,时安正经起来,“顾姨救死扶伤,我为你骄傲,日后,我也要成为你的骄傲。”

    顾千筠满脸欣慰,眼中不由得蓄泪,“那安安,你有梦想吗?”

    有啊。

    开口,时安却说:“还没想好。”

    天上没有流星,时安偷偷许愿:时安想做英雄,胆小鬼时安一定要做大英雄。

    谁都听不见。

    兴许,顾千筠能听见呢。

    她们继续往前走。

    “顾姨,你救过杨叔吗?”

    “嗯,我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我去打热水,路过门卫室,看见杨叔倒在地上,就打了120。”

    “杨叔怎么了?”

    “脑出血。”

    “生命好脆弱。”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

    “嗯,我会。”

    不知不觉中,

    时安似乎能坦然说起这种沉重话题了。风一吹,人就长大了。

    顾千筠看在眼里。

    等这阵秋风刮完,明早看见一窗太阳时,时安会越来越好。

    庆幸的是,时安也这样想。

    从前,总是认为,一睁眼就是雨窗子。可在领域到‘生的意义’时,神神叨叨的日子,全都走开吧。

    时安说:“顾姨,我也想来这里上学。”

    她们正停在宿舍楼前。

    窗台上,一排牙刷朝一个方向整齐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