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晏点点头,“吃。”

    “饭菜稍顷会上来,师先生慢用。”苏玄璟起身,“告辞。”

    师晏哪怕城府再深,也未曾想会被苏玄璟明言暗语嘲讽,更将他凉在这儿,“苏公子年少气盛,不知人心险恶,师某奉劝一句,做人当谨小慎微。”

    苏玄璟脚步停在雅间房门,“各为其主,他日名利场再见,也请师先生不必客气。”

    随着雅间房门闭阖,那阵踩踏楼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师晏脸上再无从容,目深如潭。

    如果苏玄璟发现什么,那此人当除……

    夜黑,云掩月。

    温宛出门时刻意查过年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得说今晚绝对不是一个出行的好日子,因为今晚不仅是孤千城头七,还是鬼怪狂欢的重要节日。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温宛犹豫挣扎,最后还是敌不过良心谴责,将一早准备好的各种烧纸装满车,然后吩咐徐福把她送到鸿寿寺靠北那条深巷。

    在徐福的帮助下,温宛将车上所有东西卸下来,之后吩咐徐福把马车驾远些。

    她有话,想单独与孤千城说。

    铜盆烧纸,火光骤亮。

    温宛蹲在角落里,将烧纸一张一张扔进盆里,嘴里碎碎念。

    为了超度孤千城,她这几晚刻意背了《地藏经亡灵篇》,“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是人当得百,返生三十三,永不坠恶道……”

    风起,铜盆里火苗猛朝上窜。

    温宛只觉后脊骨阵阵发凉,瞬即加快动作,嘴里念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念错了。”幽幽的声音从头顶飘际过来。

    温宛乍停,往回倒两句还真是念错,“动经劫数,无有出期……”

    声音戛然而止,温宛头皮都要炸开了!

    幻觉幻觉!

    某县主牙齿打颤往下念,一把一把烧纸被她扔到铜盆里,火光明明灭灭间似有一抹身影飘忽不定。

    温宛扫过一眼,便觉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在尽情舞动。

    特么好像是孤千城。

    “人间若无路可走,就径直迈向地狱不要回头……”温宛扔纸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冷汗淋漓,后背都被挞湿。

    算了,跑吧!

    “别动!”火光后面,孤千城看出温宛要跑,幽幽道,“纸还没烧完,本小王会游荡人间不得超生,孤独的时候会找人叙旧。”

    不是幻觉。

    温宛紧捏纸钱,缓慢抬头,火光跳跃间孤千城那张脸如此清晰,身形却是闪动。

    “能不能,别找我。”温宛恢复往铜盆里扔纸的动作,声音抖出的音调比鬼都难听。

    孤千城瞧着温宛可乐,便想再逗逗她,“那怎么能行!”

    温宛想骂人……骂鬼。

    “你别怕,本小王从上面得着消息,因为帅气……咳,因为冤屈,上面有可能会赐予我长生不老,跟无穷神力,至此永远留在你身边报恩。”

    “报恩?”温宛心虚。

    “报你烧纸之恩。”

    孤千城在黄泉界呆了三日,得知结案便回来鸿寿寺打算关心一下师晏,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宛。

    他喜欢的大眼睛,果真心里有他。

    “那你还是回去吧。”我总觉得你是来报仇的。

    “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可好像缺点儿什么。”孤千城透过火光看向温宛,托着腮,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你说缺点儿什么?”

    缺土。

    你五行缺土,需要埋一下。

    啊啊啊!

    温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跟一只鬼对话,好害怕!

    “我缺……”

    就在孤千城还想再逗下去的时候,温宛突然踹翻铜盆,以迅雷之速掏出兜里黄符,狠狠拍在某位小王爷额头上。

    “本县主给你烧纸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温宛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怂的话。

    孤千城脑门儿被拍的嗡嗡疼。

    他不想玩了,想解释。

    哗啦-

    一盆黑狗血,自正面泼洒全都倒在孤千城脸上。

    血腥味儿霎时弥漫,孤千城狠抹几把脸,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空无一人。

    温宛不见了,唯有踹翻的铜盆跟一路飘落在地上的黄符……

    要说御南侯府的子孙,皆仗义。

    这厢温宛才‘祭奠’了孤千城,那厢甘泉宫里温若萱亦叫秋晴到院中假山后面表示表示,無逸斋后院,温少行跟温君庭也买了些纸钱,偷偷烧给孤千城。

    为免被人发现,二人每次只朝铜盆里搁一张,快烧尽了才放第二张。

    速度慢,数量上他们也就买了九张。

    寓意九九归一。

    “君庭,你说这钱孤千城能不能收到?”

    温君庭翻两个白眼过去,“我又没死过,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