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本帅从不撒谎。”

    “那檀牧移江守营的时候,知不知道他的作用是什么?”

    正厅死寂。

    狄翼握着竹筷的手猛然一顿。

    他沉默,数息低下头吃饺子。

    萧彦也跟着沉默,他看着手里的肘子肉,想了想,咬一口,“皇兄那时候与我说,论做人,你最……”

    “正直?”

    “聒噪。”

    萧彦抬头看他,“说话最不中听,净天在皇兄那里说什么忠言逆耳吧啦吧啦,搞的皇兄特别闹心。”

    “先帝闹心,说明他在反省。”

    “不是,皇兄说你就像那个绿豆蝇一样在他耳朵旁边嗡嗡嗡,还晃脑袋,他迷糊,问我怎么办,我说这事好办,给了皇兄两个塞耳的棉花球。”

    狄翼,“……本帅倒记得有段时间,先帝态度有些变化……”

    “塞了棉球,听不着他不是就不闹心了么。”萧彦无比诚实道。

    听到这里,狄翼瞬即觉得盘子里的蟹黄虾饺不香了。

    “贤王殿下到底干什么来了!”

    “知道你心情不好,陪你聊聊天。”萧彦继续吃。

    “本帅心情并没有好一点,甚至更糟糕,还请……”

    “告诉你一个秘密,有次我入宫时候刚好听到战幕在说你坏话,确切说不仅是战幕,温御跟一经也在帮腔 ,他们三个觉得你时常当着众臣面不给皇兄面子,该约束一下,管一管,你猜皇兄说什么?”

    狄翼停下来,看向萧彦。

    “皇兄说……”

    狄公是大周狄公,不是朝廷的,不是朕的,管不了啊!

    狄翼在听。

    “皇兄说明日朕就将他调走!你说你烦人不烦人吧!”

    啪-

    狄翼重重搁下手中竹筷,双目深黑,“来人,送客!”

    见门外管家走进来,萧彦朝其摆手。

    “不用送不用送,本王吃完了自己走。”萧彦边说话边抄起盘子里的水晶肘子。

    狄翼看了眼萧彦那副吃相,皱皱眉,之后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管家自是退下去。

    座位上,萧彦顺着狄翼离开的方向看。

    他望着那抹挺直的背脊,隐隐觉得有些弯曲,再不如那夜御书房时雄健挺拔,他看到狄翼后面的银丝有些杂乱的落下来,难以言说的苍凉跟萧索。

    皇兄,你也是够坑人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入夜。

    西市,平雍坊。

    平雍坊的集肆多以卖活物为主,猫狗最为常见。

    所以这里入夜也没有多消停,偶会听到犬吠,正是春季,猫叫声尤其惨烈,如鬼一般。

    相比靖坊规规整整的宅肆布局,平雍坊显得杂乱无章,大巷套小巷,每户朝向的正门不同,甚至有好几个门进进出出,这种布局对于熟悉这里的人来说无所谓,若是初来乍到,很容易迷路。

    在一整片纷繁错杂的宅肆尽头,有一座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宅院。

    平民百姓的院落没有门头,连门都破破烂烂。

    那门没有上栓,有风吹过,吱呦一声。

    门半掩。

    吱呦声响惹的一阵犬吠,整片宅肆顿时凌乱,叫声此起彼伏好不壮观。

    门里,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拎着两壶酒从屋子里一瘸一拐走出来。

    他把酒壶搁在院中石台上,之后转身,双手朝反方向搥住石台,用力支撑身体,坐了上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靠北墙的地方堆满了被人弃掉的狗笼子,那些笼子有用铁做的,受雨水淋浇早就生锈腐蚀,木头做的笼子要小很多,损坏程度比铁笼子还要糟糕。

    “魏王殿下。”中年男子坐在石台上,其中一条腿形状扭曲的垂下去,另一条腿蹬住石台。

    他居高临下,将其中一壶酒递给坐在石凳上的萧臣。

    男子消瘦,一脸胡茬参差不齐,眼眶凹陷,眼中一片晦暗,没有半点光芒,那种感觉很糟糕,让人看不到希望。

    萧臣接过酒壶,打开壶塞,酒香扑鼻,“汾酒?”

    “我没出去,给了一个小孩子钱,让他帮我打的散装回来。”中年男子拽开酒壶上的木塞,仰头咕嘟咕嘟,喝水一样!

    萧臣喝了一口,酒烈,入喉火辣。

    饶是他酒量不错,这酒度数也太高。

    “酒大伤身。”萧臣好意提醒。

    “呵!”中年男子自嘲似的笑出声,他看了眼握在手里的酒,“都说酒大伤身,喝这么多年也没见我死。”

    萧臣看了眼石台上的男子,虽然消瘦,可是因为骨架大所以显得并不单薄,不难想象,这人风光正盛时该是怎么样的威武雄壮。

    “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我想看到的?”中年男子又灌了一口酒,扭头看向萧臣。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