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规律条冰冷无情,维护上位者的权势,她一直沉浸其中,困于规矩困于礼法中,可规矩礼法对她很不公平。

    她过了一生,重新回来,她蓦地觉得自己的过往都是错的,自己痛苦的源头便是这些规矩礼法。

    皇甫仪疑惑:“您想做什么?”

    “先生帮我看顾好熙儿即好,她爱闹事,按不住脾气,孤将她打发去了巡防营,过些时日,出京去办事,免得与裴铭碰头。”

    溧阳避而不答。

    皇甫仪作为幕僚,不敢过问主上事,记住主上吩咐的事情,颔首应声,“殿下手伤了,请府医来看看。”

    溧阳没有应声,而是望着指腹上烫出来的水泡,有些疼,但无碍。

    她微微一下,眼前再度闪过一抹人影。她立即将手藏入袖口红,“你怎地又来了?”

    “殿下,我想知晓一事。”裴熙神秘兮兮。

    溧阳凝眸,“问。”

    “您有情人吗?”裴熙问,嘴角梨涡微微牵起,笑意盎然,身上的灿烂与明媚晃得溧阳睁不开眼。

    溧阳抬眸,“你方才带来的板子吗?”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板子丢了。”裴熙提着裙摆,修长的床双腿快速迈过门槛,似一阵风骤然离开。

    跑得太快,似兔子一般。溧阳不由失笑,指腹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但心口很舒服,似乎得到了解脱。

    她从痛中找到了释然。

    京城的阳光,明媚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繁华。

    裴熙一袭鹅黄色裙裳,被人蛮狠地从马上拖了下来,先帝明昭第七女硕阳长公主明言揪着她的耳朵,将人拖进了玉石铺子内。

    “七姨娘、七姨娘,您手下留情,我可要还手了。”裴熙好不狼狈,握住明言的手腕:“我要去告诉我阿娘,你又欺负我。”

    明言淡笑,“她不是你娘,但是我的姐姐,借我些银子吧,我想去做些大事。”

    裴熙站稳了身子,站在铺子内望着要哭的掌柜,挥挥手,“给她吧。”

    铺子是溧阳长公主殿下送给她的及笄礼,刚到手没多少日子,这不,被人惦记上了。她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令掌柜拿出一千两银子。明言瞪她:“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要一万两。”

    “没有,您要去做什么?”裴熙不肯了,铺子一年才赚几千两银子,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钱。她拼命摇首,明言摆出长辈姿态,出口训斥晚辈,“你爹要回来了,别不听话,到时我将你小时打人,大了去青楼玩……”

    裴熙皱眉捂住她的嘴巴,“七姨娘,我给你还不成吗?我回家去拿银子。”

    出门没有看黄历,倒霉极了。

    “写欠条,你转头就不认账了。 ”明言按住小侄女的肩膀,吩咐掌柜去拿笔墨,不忘贴着她的耳朵威胁:“你说,要是大姐姐知晓您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青楼看女人,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再拧坏你的耳朵。”

    裴熙被蛮狠地按在柜台上,撅着屁股,哀怨地瞪着她:“你也去了,你也跑不掉。”

    “我娘早就死了,大姐姐不会管我的,她只会收拾她自己的养女。”明言洋洋得意。

    掌柜取来笔墨,忧心忡忡地望着两位主子。裴熙忍着屈辱写下欠条,一万两银子,写完塞给明言,“我要将你喜欢有夫之妇的事情告诉八姨娘。”

    “哎呦,你去告呀,她又不会赶我出家门,又不会打断我的腿。”

    裴熙气馁,红着脸,朝明言龇牙咧嘴,“早晚有一日,天会收拾你。”

    “大侄女的话甚好,我先走了。等我有空就去长公主府要银子,记得备好银票。”明言心满意足地拍拍侄女的脸颊。裴熙除了瞪眼,什么都做不了,叹气,接着叹气。

    她可以回府告诉殿下:我什么都没有做,就看了一眼人家的胳膊。

    殿下会信吗?

    殿下恪守礼数,会信,还会打断她的腿。

    信与不信,与打断她的腿并无关系。

    裴熙回府筹钱去了。她就一间铺子,收入可观,自己所需都可满足,但陡然欠下那么多钱,就要回家收拾东西变卖家产了。

    牵着小红马回家,悄悄翻墙回去,找到自己银匣子,找到几张大额银票,称了称碎银子,距离一万两差远了。

    狮子大开口,她要倾家荡产了。

    清算家产后,又去九宝阁上看了一眼,没什么值钱的物什。她一小小郡主,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她懊恼,要不打断腿酸了。

    她再度抱着抱着板子去书房,书房里没有人,但下人告诉她一件震惊的事情:驸马回来了。

    哦豁,便宜爹回来了。她丢了板子去殿下卧房,翻墙而入,攀树而上,轻松跃上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