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二选一:要钱,还是要命。

    谢父没钱,但是还是想要命。

    遂主动将七岁的?儿子,抵押给人蛇。

    谢云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幼小的?他哭嚎着伸手?,对那个他以为是至亲的?男人喊:“爹地,你?不好抛下我呀!”

    这句话?,后来他也曾经喊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一头冷汗,从黑暗中坐起。

    可是,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他喊过的?这句话?,却根本没有用。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连回?头都不曾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万万没想到,独行在无?人小街的?今夜。

    竟然,又听到了这句话?。

    这句话?,从另一个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小的?小朋友口中骤然迸发。

    谢云隐微微侧头,看住嘉峰睡熟的?小脸,心中无?限酸楚:

    只怕怀里这个小朋友,也同他的?命运一样。

    嘉峰的?那个爹地,不可能会再回?头。

    不可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一个好人,把所有的?父爱,全都还给儿子。

    谢生是重生为人的?。

    他知?道,所有的?命运轨迹。

    烂赌翔,活不久了。

    那个烂仔,到死?都是一团烂泥。

    秦霜树听到他吐露心声,再联想到嘉峰的?心结。

    心中也是又酸又涩。

    却同样不懂得,应该怎样去安慰,这样刻在骨子里的?惨痛。

    就?像面对嘉峰,她?都不懂得,该怎么抚平儿子自出生起,就?不被父亲钟爱这个事实,造成的?创伤。

    她?默默跟在谢云隐身边,好半晌才说:“如果?可以,我将耳朵借你?。今夜,无?论咩你?都可以讲,我听过都不再记得。”

    对于这样刻骨铭心,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

    除了倾听,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伤痛,不是一句安慰的?话?,便可化解。

    谢云隐轻轻一笑,桃花眼中流光闪烁,他静静道:“多谢你?,阿树。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已经早都过去啦。”

    其实,秦霜树同他一样清楚。

    如果?真正已经过去,他不会听到嘉峰梦呓,就?突然回?转身来,那样强势地替她?抱住嘉峰。

    更不会将深埋胸中二十年的?隐痛,在她?面前吐露。

    只不过,他们这只是第二次见面。

    他不愿意提,秦霜树也不好再问。

    两人一路,顺着小街拐出。

    走过长街。

    秦霜树好不容易,又想到一个话?题:“谢生,你?今日冇开车?”

    她?本来以为,嘉年华活动的?广场不好泊车,他将它?停在了小街拐角的?停车场,所以他会在静夜中独行。

    可是刚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泊车的?地方,秦霜树这才顺口问出。

    谢云隐脸上的?笑容更轻,缥缈得好似根本从来没笑过。

    这,也是一个很难答的?问题吗?

    秦霜树自觉收声,什么都不再问了。

    谁知?,在她?都以为对方绝对不会回?答的?时候。

    谢云隐忽然说话?了:“而?今是中秋夜。在我家乡,姆妈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带着我提一盏花灯,母子两一齐去追月亮。”

    每逢佳节倍思亲!

    况今天是中秋节,团圆夜。

    秦霜树陡然明白?,他的?心事。

    原来那样觥筹交错,辉煌灿烂的?盛会,对于他,什么都不是。

    嘉年华,勾起的?不过是他从前的?满怀记忆。

    他一个人,持一盏花灯,一个人走在小街上。

    追的?其实不是月亮,他一直在追的?,都是儿时的?记忆。

    谢云隐的?声音如同梦呓:“当?日,姆妈牵着我的?手?,走过一座又一座桥。她?的?包包,好似一个宝藏。总是有数之不尽的?毛豆和零食。我们总是一边吃毛豆,一边追月亮。”

    “街两边有好多的?桂花树,金黄的?花蕊,吹了我们满头。”

    他的?姆妈,自他被爹地带走,他两世都再没见到。

    他有好多钱之后,也曾经回?过上海去找人。

    可是,因为当?年时代特殊。

    姆妈竟然一直音讯全无?。

    今次,他在香江街头一个人走了好久。

    竟然连一棵桂花树,都没有遇见……

    秦霜树心中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动不休。

    她?又何尝不是,再也见不到帝都的?双亲。

    只不过,死?了的?那个,是她?自己。

    她?满怀惆怅、情绪激荡下,忽然道:“谢生,我们影城就?有一株好大的?桂花树。要不要去看下?”

    谢云隐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一直对他防备心很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