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小手,轻轻触摸自己的眉心?。

    “嘉峰好似女仔,成日对住镜子照,丑不?丑?”几个小男生?笑嘻嘻你推我攘,从洗手间的隔间跑出来?。

    一路跑,一路大声嘲笑。

    嘉峰懒得同他们废话,将一只腿笔直牢牢站在地上,另一只腿劈面狠狠踢向空气?。

    他个子小,腿短。

    但那些调皮鬼也不?高。

    这招“金鸡独立”踢得虎虎生?风,差点?没踢在他们脸上。

    这种?小男生?从来?都是结伙成团欺负弱者。

    小嘉峰这么厉害,色厉内荏的他们可不?想真?的挨上一脚,忙互相推攘:“他功夫好,快点?走,小心?挨踢!”

    几个小朋友灰溜溜全跑了,连跟嘉峰碰一碰的勇气?都没有。

    嘉峰放下高翘绷直的腿,重新回到镜子前,照了又照。

    小鹿一样的眼睛中,都是不?应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

    他喃喃自语:“不?可以话给?妈咪知,她如果知,一定好伤心?……”

    ………

    放学之后,邻居阿珊等嘉峰一起?走。

    “嘉仔,你怎不?讲话?是不?是有心?事??”小女娃萌萌的声音,好似一泓清泉。

    嘉峰还没说话,旁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小男生?经过他们,忽然一起?吐吐舌头,大喊:“女仔钟意男仔,阿珊钟意嘉仔!”

    这几个调皮鬼,就是洗手间嘲笑过嘉峰的那些小男生?。

    放学了,家长?们就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

    他们仗着嘉峰肯定不?敢翻脸,又来?起?哄。

    嘉峰微笑着,伸出脚,原地活动脚尖。

    几个小男生?见了,立即四散,中间让出宽阔空地。

    嘉峰和阿珊周围,没有小男生?敢靠近。

    嘉峰露出甜甜的笑容,也向那些男生?吐吐舌头:“胆小鬼。”

    他的声音很低,那几个调皮鬼刚好能听到,周围较远的人却听不?到。

    “你妈咪来?啦!”嘉峰指向前方,让阿珊看。

    幼稚园栅栏外一群等候接孩子的家长?,阿珊一眼看到自己妈咪。

    嘉峰牵住阿珊,两人一起?飞奔。

    留下几个又调皮、又胆小的男生?气?闷。

    嘉峰才跑到栅栏附近,那种?奇特的感觉又来?了。

    就好似被毒蛇的视线黏住,浑身都不?舒服。

    嘉峰十分警惕,四下张望,依旧什么也没见到。

    “嘉仔,你看咩?”阿珊软萌萌地问。

    嘉峰反问她:“阿珊,你有冇感受到,有人在看我们?”

    阿珊和她妈咪都转头四望,好半天才答:“冇啊。”

    嘉峰心?中的感觉,更加古怪。

    “嘉仔,同我们一齐走啦,你妈咪还未落班,嘱托我顺便将你带返屋。”阿珊妈咪声音同阿珊一样温柔。

    嘉年会后,每个部门都要交复盘报告。

    秦霜树也忙着组织人开会,只好求了相熟的邻居,顺便将嘉峰也接回去。

    嘉峰好懂事?,乖乖点?头,说:“好,多谢阿珊妈咪。”

    看着嘉峰雪白瓜子脸,大眼睛的萌娃样,跟成年人一样客气?。

    阿珊妈咪忍不?住笑眯眯,夸赞:“阿珊,你看嘉仔,好有礼貌,好醒目。”

    全世界的妈咪都一样。

    有一种?孩子,叫做别人家的孩子。

    阿珊拉住妈咪手,撒娇不?依:“妈咪,我都好有礼貌,好醒目。”

    阿珊妈咪被阿珊一闹,立即没原则答:“是啊,是啊,我们阿珊同嘉仔一样,都有礼貌,都醒目。”

    阿珊这下心?满意足了,牵住小伙伴的手,蹦蹦跳跳地走。

    两个小朋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珊妈咪在旁边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他们邻居两三个月了,嘉峰和阿珊玩的很好,同阿珊妈咪也很熟悉了。

    气?氛十分愉悦融洽。

    三个人好快走到小巴站。

    此时,小巴还没有到站。

    虽然已经过了中秋,香江的天气?还是很热。

    火热的太阳,晒得街面好似都要融化。

    “妈咪,妈咪,我想饮一樽雪藏果汁汽水!”阿珊牵着妈咪衣角,扭糖一样撒娇。

    阿珊妈咪拿出面巾纸擦擦汗,看了看街尾,还见不?到小巴的影子。

    香江市民常坐的小巴,要等乘客人齐了才会开车,即使到站也需等很久。

    “好,好。妈咪买给?你。”阿珊妈咪一边说,一边重新抽出一张面巾纸。

    她细心?地将它分开成两张。

    一张递给?嘉峰,一张自己拿着,给?女儿细细擦汗。

    神情又温柔,又宠溺。

    阿珊一额头的晶亮,被她妈咪仔细擦去。

    嘉峰瞧着阿珊的额头,忽然想起?镜子中看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