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再进过儿子?的房间。

    因为他害怕,如果儿子?发觉,他在偷看。

    又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又会什么都不肯吃。

    彬仔那样珍惜地,抱着那三个竹蒸笼。

    马冰河那样珍惜地,在外?边痴痴看。

    接下?来的一天,马冰河发现,彬仔三餐都有在主动吃。

    只是,他唯一肯碰的,只有那些娇小可爱的“白兔兔”。

    连马冰河在“兴记”,特意宰回家的烧鹅腿,他都看都没看一眼?。

    老豆的心中,充满酸涩和希冀。

    从竹蒸笼摔出去开始,父子?两一直都没有说过话。

    但那并不代表,马冰河不关心。

    一个老父亲的心魂,全都系在儿子?的一举一动中。

    又到了他开夜班的时候。

    他同搭档交接了班。

    红色的计程车,直驶宝珠戏院。

    他要找秦霜树,为儿子?再买“白兔饺”。

    儿子?只肯吃“白兔兔”,马冰河就长长远远为他买下?去。

    一想到彬仔骨瘦如柴的身体,他就心疼得慌。

    他停好?车,走到宝珠戏院门口。

    秦霜树的摊位,已经摆出。

    才六点?多?,四张桌子?都坐满了。

    马冰河敏锐地发现,四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笼一笼的“白兔饺”。

    食客们正吃得兴高采烈。

    有两公婆来看电影食饭的。

    正恩恩爱爱,你喂我一个,我喂你一个。

    有一家三口,光顾秦霜树的车仔摊的。

    小囡囡拍着桌子?,喊:“白兔兔,白兔兔。”

    做妈咪的,立即用筷子?夹起一个,喂到她嘴里。

    小嘴包得满满当?当?,油汪汪的汁液,从嘴角流下?。

    小囡囡吃得更香。

    马冰河定定地看着他们。

    心中真是好?羡慕。

    好?羡慕这些普通人,可以?那样幸福地,一直在一起。

    “白兔饺”本身就是平民?小食。

    香江人谁都消费得起。

    不过,因为有了特别?的意义,马冰河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追忆和艳羡。

    那些一幕幕的往昔。

    那些深爱着老婆,又被老婆深爱着的岁月。

    其实都在,这一只只“白兔饺”的情意中。

    “马师傅,你来啦?怎样?彬仔肯不肯食呀?”秦霜树看到了痴痴站在一边,看着别?人吃白兔饺的马冰河,连忙出声?招呼。

    马冰河这才如梦初醒,跨步走过来,说:“好?多?谢你,阿树。天开眼?呀!彬仔终于肯食啦。这两年,我头一次,看见他正常食饭。”

    光是说到,马冰河的眼?中已经一片晶亮。

    穿插在人群中,帮手妈咪传菜的嘉峰,这时也走回来。

    甜甜喊一声?:“马阿叔。”

    “嘉仔。”马冰河轻快回应一声?。

    他又向秦霜树道:“阿树,我今夜来,是想向你长期订购。以?后彬仔食白兔饺,我每天都过来买。”

    他一边说,一边递出一千块港纸。

    秦霜树连连摆手:“‘白兔饺’,我随时都可以?帮手做。钱,你拿返去啦。”

    马冰河故意板脸道:“如果你不肯收钱,就是不肯帮手啦,不肯帮彬仔。我都只好?眼?睁睁看住他,咩都不食啦。”

    秦霜树悄悄叹了口气?。

    她其实真正更在乎,别?人对她的情义。

    钱不钱的,多?一千不会怎样。

    少一千,也不会怎样。

    她并没太挂在心头。

    不过,她也知。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直欠人家的情,比真金白银、银货两讫,又要难受得多?。

    所以?,她微微一笑?,接过那张千元港纸,笑?着说:“好?啦。我收就是。马师傅要几多?,话给我知。”

    马冰河思考了下?,很不好?意思地说:“每日给我三笼,拿返去彬仔应该够吃一日。”

    秦霜树吃了一惊,问:“一日三餐,都只食这白兔饺?”

    再好?吃的东西?,都会吃伤胃口呀。

    马冰河无奈苦笑?:“阿树,你都不知。我个仔,他都好?久没正经食过了。只靠可乐吊命,我这颗心呀,真是痛得紧!”

    “好?不容易,他肯开口食了,都只肯食他阿妈味道的这只饺。我这做阿爸的,可以?做咩呢?只是这样,我都已经好?开心了。”

    秦霜树是一个厨师。

    她最明?白,世间食物可以?带给人的幸福。

    如果一个人,一直因为心理原因不肯吃。

    不但摧毁心理健康,还会摧毁身体健康。

    如果长此下?去,可能连命都没了。

    她想了想,忽然?问:“马师傅,你还记不得,阿嫂曾经钟意给你们煲汤咩?还是熬粥咩?我都可以?试下?,找返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