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暮夜。

    夜色四合,霓虹闪烁。

    这里虽然是普通平民住宅区。

    但依然十?分明亮。

    一路都有邻居,同马冰河打招呼:

    “阿河, 出来送客呀?咦……这个不是彬仔吗?好久未见呀!”

    “是呀, 我们送客,多谢关心呀。”马冰河一路寒暄。

    彬仔虽然不开口, 却?到底没有了从前?的一脸戾气。

    马冰河跑出去, 用ic卡在公用电话亭, 给开白班的搭档司机, 打了call机,请他今晚暂时替工。

    谢云隐去将他的车,开了过来。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闪闪发光。

    让马冰河父子, 都好局促。

    马冰河坐在副驾驶指路。

    秦霜树三人坐后座。

    只几?分钟功夫,劳斯劳斯就拐过两?条街道?,进?到一条小路。

    小路走完,就是不方便开车的河堤行人道?。

    谢云隐自后备箱中,取出几?支电筒, 递给秦霜树他们。

    自己又拿出一盏玉兰花灯。

    秦霜树看见,不由微微一笑。

    这是汤氏影业公司举办中秋嘉年华时, 猜灯谜活动中的奖品。

    她?同嘉峰都有。

    没想到, 谢生?不但没有扔,还就放在后备箱中。

    随时都可以用。

    谢云隐轻轻按动铁艺灯杆的开关,晶莹剔透的木兰花灯亮起。

    秦霜树手中,帮嘉仔拿着他的书包。

    书包里?除了那罐玻璃珠外, 还有他们家那台老?旧的收录机。

    五个人一路,朝着幽光处走去。

    水声淙淙。

    河堤上, 也有路灯。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没有街道?上那样亮。

    更加照不透河水。

    幽光就是河面,反射路灯发出。

    走在越来越熟悉的道?路上,马冰河只觉得一颗心都跳得好快。

    他的身体却?在不断地哆嗦。

    有多久,没有再踏足过这里??

    十?年?

    还是九年?

    因为生?怕睹物思人,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其实,他又何尝有一日忘记过这里??

    他都不用灯光相照,就知道?,前?面有一架紫藤花。

    可惜,不是夏季。

    此时连藤都是蔫蔫的。

    再前?面,河堤有个缺口。

    夏天的时候,他们一家常常都去踩水。

    再往前?走,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木棉花树了。

    彬仔一到这条河堤,他的眼前?就涌起好多缤纷的画面:

    小小的胖乎乎的他,一路跑在前?面。

    阿爸阿妈手牵手,走在后面。

    他跑得猛了,甜甜蜜蜜的两?个人走得又慢。

    小朋友时时又跑回来。

    那时候,他总奇怪,为什么经常会看见阿爸,阿妈都脸红红的,好似好害羞。

    彬仔淡淡想来:

    只怕,那时候的他们,自己跑远看不见的时候,都在路边,偷偷接吻。

    秦霜树紧紧牵着嘉峰。

    谢云隐握着一支木兰花灯,孤独的走在一边。

    离一对父子和另一对母子都有好远的距离。

    他一向都是这样。

    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已经习惯。

    两?世为人,曾经站在最?高处,可以呼风唤雨。

    可以一夜摧垮香江的股市,也可以一夜翻红香江的楼市。

    可是,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没有任何亲人。

    大皮鞋落寞地,走在河堤上。

    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他自己的心上。

    就在这时,走得稍快的秦霜树母子忽然停下。

    一起笑看着他。

    谢云隐怔了一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嘉峰忽然向他,伸出另一只小手。

    谢云隐的目光如烟似雾,他定定地看了那只小手好久。

    终于,也伸出他修长白皙的大手,轻轻握住嘉峰的小手。

    连走在前?面的马冰河,回头?看见,也不由悄悄一笑。

    秦霜树牵着嘉峰,嘉峰牵着谢云隐。

    多么像……

    一家人呀!

    好快,五个人就看到了那棵木棉树。

    彬仔蓦然怔住,呆立在当场。

    马冰河也跟随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夜风苍凉,吹拂得眼前?的树枝乱舞。

    只是,那婆娑起舞的,全都是一树枯枝。

    既没有木棉花,也没有叶,连这个时候本应该有的棉铃,也全都不见。

    只是一树光秃秃的树枝,像是在夜风中害怕得连连颤抖。

    又似是争先恐后挥舞的,妖怪的手。

    这里?,根本同他们的记忆,完全不同。

    就好似他们一样,随着阿曼的离去,连这里?都枯败了。

    连河水,听上去都好似在呜咽。

    夜色渐渐染上了,整个香江。

    “我阿妈,是不是在这里??”彬仔转头?问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