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 尖刺就要刺入谢云隐的黑毛衣。

    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头?, 忽然伸出苍老干枯的手。

    挡在了儿子的手臂上。

    松月的五只手指。

    五个戒指的尖刺,全部刺入老头?的血肉。

    这时候,珊娜已经冲了过来。

    一掌打在松月的胸口。

    下一刻。

    她蓦然收回?手。

    翻开手掌, 美丽的大眼睛, 定定地看住掌心。

    震惊道:“松月,你……你好狠……竟然连裙子上,都下毒?”

    只见,她打中松月胸膛的手,此时, 已经变成漆黑。

    谁又料得到,看起来那?样皎洁无辜的少女, 身上最纯洁无瑕的白裙子上, 竟然也有剧毒!

    “噗。”松月吐出一口血,笑容欢畅。

    她拼着被珊娜打上一掌,就是为了这一刻。

    就在这时,又中了降头?毒, 又中了“爱情降”,眼看快要活不过来的老头?。

    竟然痴痴惘惘朝着松月说:“松月小姐, 你……你好美……”

    松月和珊娜一齐怔了一怔。

    松月还没反应过来。

    珊娜已经骤然爆发出疯狂大笑,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指着松月:

    “哈哈哈,松月啊松月。人算不如天算。你这是坏事做尽,老天爷赏给你的!”

    她看看老头?,又看看松月,笑个不住。

    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不容易,她才?勉强停住笑,说:“松月,妹妹祝你同亭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啦!”

    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自称妹妹。

    却?是为了讽刺得更加辛辣。

    让松月更加没脸皮。

    松月一张脸苍白。

    珊娜几乎没笑死。

    谢云隐再?顾不上那?一对恶女。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送爸爸去医院!

    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上一次,他被大货车撞。

    不是,也没有事么……

    谢云隐抱着老头?,双腿骤然踢出。

    将两个恶女远远踢开。

    抱着老头?,蓦然冲出山洞。

    山洞外,夜已深沉。

    一轮月牙,高挂天边。

    淡淡的月光,洒在山路上奔跑的两父子身上。

    如同钢针,落下。

    好痛……

    好痛……

    一个人的身体好痛。

    一个人的心好痛。

    “噗……”颠簸的奔行中,老头?又是一口黑血吐出。

    连半枯的白发,都沾染上了血迹。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

    整个人憔悴得惊人。

    “爸爸,你坚持住!”谢云隐嘶声喊道。

    恨了怀抱中的人一辈子。

    他再?没想到,原来真的将要失去他。

    是那?样地疼痛。

    “阿隐。”老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谢云隐低头?,看向怀中的老头?。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一定看错了。

    老头?竟然在笑。

    满脸微笑。

    “爸爸,你忍一忍。下了山,我们就打车去医院……”

    老头?的笑容更加虚弱,却?也更加灿烂:

    “阿隐,我好高兴。”

    他费了好大劲,才?继续说:“还能听到你叫爸爸……我……我连做梦都不敢梦见……”

    好多的眼泪涌出老头?的眼眶。

    但他脸上的笑容,好灿烂。

    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这一生?,都在苟活。

    好似阴沟里的老鼠。

    他对不起自己?。

    更加对不起阿隐。

    他一直以为,可以活下去。

    就好。

    付出什么代?价,都总算还可以活着。

    但现在,他才?真正懂得。

    原来,那?样毫无尊严,没有亲人,只有痛苦的活着。

    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他笑得好欣慰。

    原来,他还有机会赎罪。

    为从前?做过的一切,赎罪。

    老头?拼命伸出手去。

    想要摸谢云隐的脸。

    却?抬不起,够不到。

    谢云隐怔怔地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视,彼此的心意?,都在静默的视线中。

    他将老头?抱得更高一些。

    脚步放缓。

    头?却?轻轻俯贴过去。

    老头?干枯的手,摸上谢云隐的脸,那?样贪婪,那?样渴求。

    二十年呀!

    他同他的阿隐,二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亲近。

    老头?轻轻地在谢云隐耳边,说:“阿隐,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他说着说着,又一口血涌出。

    披在他身上的军绿色的飞行夹克,胸口都被染红了。

    谢云隐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爸爸,你别说了。我们去医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头?轻轻摇了摇头?。

    想要说什么,还没有说出来。

    前?面的山路,忽然,转出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