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薇照例拿上纸笔,一路走,一路记数。

    涂丹那边用的还是推进式走法,不过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改进,具体怎么改的,白幼薇不清楚,也不关心,两拨人以相反的方向分开,很快进入迷宫深处。

    白幼薇和沈墨这边是轻装上阵。因为他们的走法,无论走出去多远,最后都会绕到起点处休息,所以不需要携带太多行李,也因此被张天扬认为是最浪费时间的走法。

    涂丹那边则大包小包,帐篷锅炉全部都带上。因为推进式走法的特点是,人走不了回头路,必须和小旗保持在同一个位置。

    路上,谈笑问:“他们人多,会不会比我们先找到出口?”

    “先找到就先找到呗。”白幼薇不以为然道,“还给咱们省事了呢。”

    谈笑想了想,觉得白幼薇说的对!

    于是一路上心态更放松了。

    白幼薇又问他们:“昨天我让你们抽空照镜子,你们都看没看啊?”

    “看了啊。”谈笑边走边说,“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偶娃娃呗。”

    白幼薇扭头看承蔚才:“承老师呢?”

    “我的啊……”承老师回想片刻,慢慢说道,“有点奇怪,我的人偶,好像年纪很大的样子……”

    “……”

    大家都看着他。

    承老师:“哎呀你们看我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比我现在的年纪还要大,可能……可能得有八十,或者九十岁。”

    “真的假的?”谈笑好奇的问,“照出来的人偶还能有不一样的地方?”

    恰好通道前面就是一面镜子,白幼薇说:“照照去,别离太近了。”

    谈笑和承蔚才走到距离镜子十来步的位置停下,镜子里显现出两个人偶:谈笑的人偶和本人几乎没差,承老师的却起码老了二三十岁!

    满脸褶皱和老年斑,头发全白,牙齿稀拉拉的快掉光了,就连身高也好像萎缩了似的,驼着背,生生要比现在的承老师矮半个头。

    承老师不忍多看,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谈笑惊讶极了,左看右看不停的打量,“这是什么原理?哈哈镜还是什么鬼?……怎么能把人照得这么老?为什么我就没变化?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絮叨个没完。

    白幼薇扭头,看身后推轮椅的沈墨:“你要不要也照照?”

    沈墨沉默,片刻后说:“我和谈笑一样,没什么变化。”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显出他的人偶。

    不得不说上天对他的优待。人长得帅,人偶也显得格外精致,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像展示窗里的模特,令人赞美恋慕,同时又遥远得触不可及。

    沈墨说没变化,白幼薇却觉得有。

    只是这种变化十分微妙,隐藏于每一处细致微末里,他嘴角的弧度,眉宇间的皱纹,还有眼神里的冷漠……

    沈墨给人的感觉,一直很冷漠。

    这种冷漠,体现于他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

    并非是他没有情绪,而是他善于克制自己,比常人更理性冷静。笑起来是淡淡的,再大的怒气也会压着火。

    可是他的人偶,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漠然感。

    仿佛没有心,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

    第98章 中午

    中午,气温上升,两侧墙壁投下的影子也变得短窄,没有阴凉处,四个人索性暂停探索。

    他们在一家水果店里休息。

    众多店铺和混凝土共同组成这面“围墙”。

    水果店里有西瓜,隔壁刨冰店里还有雪糕,那家店的装潢有太多镜子,谈笑飞快的捞了几个雪糕就跑,没敢多停留。

    白幼薇吃着西瓜,吹着空调,心中再次感叹:电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谈笑发现水果店上面压着一个运动用品店,心血来潮要爬上去看看,承老师怕他摔下来,捧着西瓜出去,紧张兮兮的在底下看着。

    四周很安静,只有空调机的嗡嗡声。

    白幼薇吃了几口西瓜停下来,眼睛微微眯起,午后的宁静让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面前的十几块西瓜全被啃了一遍,三角形的西瓜瓣,每一瓣都缺最上面那一块尖角。

    沈墨心里挺无语。

    虽然整个店里的西瓜随便她吃,但是这么暴殄天物的行为,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准备说她几句,又见她已经眯起眼睛打盹,想了想,还是算了。

    ……

    白幼薇的小憩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谈笑从楼上扔下一个棒球棍,咚的一声把她惊醒了。

    沈墨看见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像受惊的猫,连瞳仁也璀璨生光,本以为她又要发作,结果她只是呆了两秒,就恢复如常。

    居然没有起床气。

    谈笑又往下扔了好几样东西,她兴致勃勃出去,坐在轮椅上也不妨碍她凑热闹:“还有吗?还有吗?”

    谈笑扯着嗓门喊:“旱冰鞋要不要?”

    白幼薇:“扔下来、扔下来!”

    沈墨:“……”

    他问:“你要旱冰鞋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白幼薇眼睛亮亮的望着高处,“看他扔东西挺好玩。”

    沈墨:“…………”

    ……

    谈笑喜欢运动,故而把运动用品店翻了个底朝天,篮球足球羽毛球他都喜欢,运动鞋运动帽运动衫也是他的最爱。

    他扔下来一堆运动商品,然后和承老师在商品堆里挑挑拣拣。

    沈墨站在不远处和白幼薇聊天:“为什么只有谈笑没变化?”

    “因为他太简单了吧。”白幼薇微翘着嘴角,“没有阴暗面,没有小心思,不管好坏都放在表面,这样的人,镜子也拿他没办法吧。”

    沈墨若有所觉,“镜子里的那东西,是我们的阴暗面?”

    “也不能说是阴暗面……”白幼薇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它更像一种负面的表现,是我们潜意识里厌恶的、逃避的、不愿接受的东西。承老师看上去心胸豁达,其实恐惧自己一天天的孱弱衰老,而你呢,正义凛然、舍己为人,看上去像个英雄……”

    她停顿下来,微眯着眼睛看沈墨,“但其实,你根本不关心这个世界。你救人、帮人,只是因为职业要求或从小到大的教育影响,你的心,其实比谁都冷。”

    沈墨眸光沉沉注视着她。

    他的瞳仁是漆黑的,像无尽深渊,所有情绪都潜藏至深。

    半晌,他才开口:“你呢?”

    “我啊……”

    白幼薇回想起那张哭脸,不禁轻笑。

    “我是个胆小鬼。”

    第99章 傍晚

    傍晚,沈墨等人返回迷宫中心处,再次见到了涂丹,以及她的学生们。

    大家都感到意外。

    按理说,涂丹这些人现在应该在插小旗的地方呆着,而不是回到起点位置。

    离得远远的就能听见争执声,涂丹着急的说着什么,急得满头汗水,奈何学生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就像沈墨说的那样:涂丹快压不住她的学生了。

    几人加快了步伐,那头的声音也随之清晰入耳: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今天才刚刚是第二天,我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探索剩下的通道,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你们谁都不准去!听见了吗?!”

    涂丹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气势,极其严肃的对这群学生强调:“谁都不能去,也不许靠近那里!”

    “为什么啊?老师,出口就在眼前了!只要我们进去,马上就能拿到奖励了!”

    “是啊,老师,就算您考虑到危险,也不能试都不让我们试一下吧?”

    “找到出口又不让我们进去,那我们探索通道还有什么意义?”

    学生们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透出不服气。

    涂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无论是逃出去的生机,还是迷宫的奖励,对这群学生来说诱惑都太大了。

    回来的沈墨和白幼薇几人交换眼神,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出口?

    这么快就找到出口了?

    “廖晶晶,你够了!别在这儿挑事了!”陈惠站在涂丹身边,不悦道,“出口就在那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涂老师不过是为了安全起见,才让你们多等等,你急什么急?!”

    “我怎么就挑事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廖晶晶委屈的回道,“就是因为这里太不安全了,所以我才希望大家能尽快离开。今天好几个同学都遇着镜子里那东西了,再呆下去,谁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涂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