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桌上有一支笔,当时白清胧感到很高兴。

    现在宫人们递上一支笔,她感到很厌恶。

    岁悠宫。

    苏见雪仍旧在寝殿里,外面的人催了好几次都不见回复。

    “你去啊。”老嬷嬷推了把小宫女。

    小宫女身体顺势向前差点撞开门,吓得一个顿步,赶紧撤回来苦笑:“还是您去。”

    老嬷嬷:“可我还想活几年。”

    ……她坦白了。

    小宫女:“谁不是呢。”

    ……她也摊牌了。

    两人的视线整齐划一投向紧闭的寝殿大门,密不透风的屋子门窗全部关死,苏见雪一大早就告诫没有她的允许,旁人不许进来。

    否则——

    没有这种否则。

    活不到否则之后,公主的脾气她们都清清楚楚。

    那天五皇女被罚览星亭顶砚后,公主便连着好几日告假不去圣书阁,藉着受寒的借口,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出门。

    但明眼人都知道,棒打出头鸟,风头紧时退,苏见雪这是避嫌呢。

    大燕国女皇白晏近年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年轻时被称温顺恭谨,她以皇储的身份带兵征战天下遇上再顽固的敌人也很少屠杀,曾博得“心宽仁德”的雅名,赢得朝内朝外的一致赞誉。

    但白晏坐稳皇位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掉前朝老臣夺回大权,诛杀大小王侯十九人,他们的亲族三千人被祸及斩首,连襁褓中的幼子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漏出一点儿权力。

    女皇为什么变?

    人的变化,很多时候跟腐坏的桃子一样,内底里一寸一寸腐蚀变味,外面的皮囊却光鲜如初,等到外面露出腐坏的痕迹,切开再看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五皇女现在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

    常福宫是福地。

    不久的一天,也可能瞬间沦为阶下囚,和地狱。

    岁悠宫,寝殿。

    一只雪色狐狸突然出现在苏见雪的寝殿里,它灵活地跳上桌子,那双绿色的眼眸晶亮璀璨,如同沉埋在海底的宝石,温柔地把苏见雪的身影收纳在其中。

    它本想轻快地叫一声。

    然而苏见雪在对着镜子画眉,冷涩坚硬的面具搁在一旁,足以照亮天下最灰暗角落的容颜映入眼帘,狐狸嘴巴微张一时间看呆了。

    直到一声极冷极清的笑声响起。

    “不要命了?”

    催动冥夜眼的苏见雪居高临下望向它。

    耳朵突然被揪住,身体随即动弹不得,狐狸像张旧皮子被捏成球,然后毫不怜惜地扔到床底。?

    第95章 094

    床底的那团球状物缓了好大一会,半晌后钻出一只开花脑袋,藏在毛里的绿色眸子堆满委屈,心道苏见雪下手真是不客气,竟然把他的尾巴残忍捆在眼睛上。

    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这女人真小气,不就是凑巧多看一眼嘛。

    转了转脖子,上官君耀顿觉全身酸痛,连恢复成人身的力气都没有。

    “咕咕……”

    哼了声,他耷拉着脑袋望向苏见雪,渴求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而美人背对着他全然做着自己的事,似是忽略了它物的存在,哪有一点儿愧疚的神情?

    狐狸生来就是小心眼爱记仇,上官君耀等了半天不见反应,这要是别人他早就一口咬住脖子,可面对的是苏见雪,他只觉得大声讲话都成了自己的不对。

    “咕。”

    久久得不到回应,狐狸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渐渐熄灭了。

    没办法,他垂头自己给自己梳毛。

    做人十几年都改不掉兽类的习性,梳毛这种舒服到不行的事人类是享受不到的,他的毛发浓密柔顺,虽然男狐不比女狐体软妖娆,但骨子里也有剔不掉天生媚娇。

    梳着梳着狐狸忍不住发出些声响。

    “咕咕咕——”他摸了把背毛,多美妙的皮囊啊,谁能拒绝摸上一把呢?

    “去外面清理。”现实击碎了狐狸的幻想,苏见雪嫌弃地皱了下眉,头也不回道:“走之前把东西留下。”

    狐狸:???

    你这就过分了。

    人都说过河拆桥,苏见雪还没拿到东西就开始赶客,他瞅着眼前毫无人性的女人,她的心仿佛比万年海底寒冰还冷,狐狸端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吊起嗓子:“好啊,奔走几日帮你取来东西,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苏见雪却连一个笑脸都不给。

    上官君耀继续为自己打抱不平:“你可知道为这几株破草,我差点被守卫砍断尾巴!”

    说着鼻子一酸,他摸着藏在耳朵里的迷智草,眨眼嚷嚷了两句:“没见过这样讨东西的。”

    委屈也有道理,说来还是苏见雪有求于人。

    前天他刚沐浴完毕换衣睡下,满面寒霜的苏见雪却半夜找上门,冷面女人一言不发站在他的床前,面具都快压不住疯狂外露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