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有等到苏见雪带他寻找天境宗,皇帝冰冷的圣旨来得极快,挥袖把失去母亲的孤女贬到望不到的燕国。

    听说那里很冷。

    父亲告诉上官君耀时声带怜悯。

    ……

    在苏见雪这里趴了半宿,直到三更铜锣响起,狐狸才慢吞吞拱起背。

    “走了啊。”上官君耀毛发又白又浓,冲苏见雪说:“你别趁我不在偷偷跑去寻找不死泉。”

    小孩子憧憬奇迹,长大后才了解到一切奇迹的背后都有代价。

    嫦娥偷吃长生药永远不死不灭,却是用原本九十世的幸福美满命格交换,如果她不吃,顺应自然规矩苍老寿尽,死去之后便进入下一世精彩人生。

    可是她吃了。

    作为代价,嫦娥永生永世只能被关在冰冷无人的广寒宫。

    所以再美,活的再久,无人陪伴、无人欣赏都只带来蚀骨锥心的寂寞。

    复活应死之人,代价则更为惨痛。

    上官君耀看了一眼仍旧执笔不停的苏见雪,低声说:“不死泉只是传说,就算天境宗真有不死泉,违背天理的下场只会是灰飞烟灭。”

    他不希望苏见雪犯傻。

    苏见雪终于停下来,自然迎上狐狸担忧的目光:“我不是来找不死泉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母后依旧深深印刻在苏见雪心里,母后抱过她,亲过她,对她说过世界上最温暖的话,这些她都没有忘记过。

    只是母后具体的眉眼却渐渐模糊了。

    苏见雪知道,母后放开她的手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没有母亲,母亲也习惯没有女儿。

    再强行招魂牵起冷冰而陌生的手,又能如何呢?

    双方都过了彼此需要的时候。

    “你该不会说谎骗我吧?”上官君耀怀疑地问。

    “没有。”

    苏见雪敞开的袖口露出一寸雪肌,手腕在光下尤其白,浑身上下全是淡色装扮,似乎无时无刻在散发冷意。

    一笔画完,墨未干,她对他说了实话。

    “我来找净魂泉,我想洗去妖髓。”

    真相就这么摆在面前,苏见雪看了一眼窗外,久久不语。

    上官君耀的喉咙多次鼓动,又多次咽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拱起背,轻轻蹭到苏见雪脚边。

    “见雪,你别疯了。”他的嗓音有丝哽咽。

    “为了人类不值得的。”

    上官君耀清楚,妖精洗去妖髓得付出多大代价,不仅放弃得道成仙的机会,还得忍受万重肌骨碾碎之痛,即使侥幸挨过不死,也可能病恹恹过完余生。

    并且会被视为叛徒,一生遭受同族追杀,不死不休。

    苏见雪没有吱声,眉宇间全是坚定。

    急起来,狐狸扒掉一把毛扔在地上。

    “苏见雪你这个蠢东西,真要去,你就披上我这身狐狸皮,以后让狐族追杀我得了。”

    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

    “君耀,阿胧是我的妻子。”苏见雪低身,捡起那捧毛发。

    缓步走到狐狸身边,细细抚摸狐狸的耳朵,上官君耀抬头,第一次看见苏见雪眼底堆满幸福。

    “如果哪天你成亲了,一定也会为妻子拚命,像我这样毫无保留地爱她。”

    她的嘴边漾出一丝笑意。

    大概是昏了头吧。

    忘记了仇恨,放弃了执念,不做妖了。

    只想做白清胧的妻子。

    往后朝夕相对,日日缠绵,就是满头白发,也会觉得只是——

    白雪落了人间,变作有情杏花。

    雕丹阁。

    睡够了,白清胧乱着头发从一堆金石药材中做起来,脚边堆着七零八落的配方单子。

    面前三人粗的大铜炉正冒着热气,炉底的火烧得很旺。

    她稍微抹了下脸,手背全是锅底灰。

    艹,忍不住冒了句脏话。

    天境宗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来了整整三天,师兄们只是没日没夜逼迫新来的弟子烧火炼丹,不照做就要被迫吃什么视肉。

    想到视肉……白清胧捂住嘴巴,偷瞄了眼桌上的那盘肉。

    似是心有感应,盘子里那块肉动了动,长在肉中的眼睛飞快转过来,形似死鱼状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清胧。

    白清胧:……………………服了。

    可真悲催,一行人上山修仙,就她一个被分到雕丹阁。

    撤走目光,稍微挪了下身体,那块肉依旧瞪着大眼睛瞅她。

    “恶不恶心,都是块老视肉了,你就不能把眼睛转过去?”

    白清胧拿着烧火棍拨弄炉火,提出听似合理的请求。

    视肉,就是长着眼睛的肉,视肉大多从怪物身上活切下来,肉带着怨气,入口全是酸苦味。

    白清胧捡起师兄交给她的配方单子,藉着炉火,念出上面的字。

    “巨力大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