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

    苏见雪亲手杀死天境宗那天,六月的天空下起黑红色大雪,见状,凡间百姓惶恐,上年纪的老人说这象征苍天至悲,吾皇命不久矣。

    凶狠的侍卫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言论,手起刀落,花白头发的老人便先皇帝一步毙命。

    然而下一刻他就成了苏见雪的剑下亡魂。

    百姓全部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在心里没有一个人想要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多活一刻,但所有人必须用谎言保命,在魔鬼面前膝盖和尊严一文不值。

    皇帝静静擦拭沾满鲜血的剑刃,对杀人早已麻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只是嫌弃侍卫拔刀的声音太吵。

    死一个,死一千个,死十万个,在她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苏见雪淡漠阖眼。

    她在万岁声中驶向冰冷的皇宫,变成了当初自己最厌恶的人。

    但至少有一点,再没有人能够欺负她。

    缥缈的雪花从遥远天幕一片一片落满宫阶,苏见雪穿过漆黑的宫廊进入正殿,身后没有一个随从,她孤单坐在高高皇座。

    黑暗像鬼爪从四面八方伸出。

    在这里,囚笼似的皇宫里存在一条绝对禁令,入夜不能点灯,违令者斩。

    冥夜眼不需要亮光也能看清,苏见雪害怕光明,黑暗才能给她安心。

    她拿出沾满天境宗血液的瓶子。

    冷涩瓷瓶装满不死泉的泉水,堪堪足够几十人复活的量,她面无表情地想,天境宗用性命换来的,最多也只是几十个普通凡人的命而已。

    仙又如何。

    曾是她的夫婿又如何。

    宫殿里跪着很多伺候的人,他们卑微又恭顺地匍匐在苏见雪脚下,因为过于害怕残暴的皇帝没有人敢发出丁点声音,像呼吸,都要压抑到最低。

    宫殿门槛外的风呜呜不止。

    苏见雪转动手中的瓷瓶静默不语,她最近十年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最久的时候一个月都没开过口。

    她拿起御笔,孤独地批阅奏章。

    “老东西醒了吗?”皇帝突然发问。

    侍卫长满头冷汗跪倒:“在万岁刚进城时陆神医就施诊去了,目前还没消息。”

    皇帝淡淡“好”了声。

    停下笔,觉得有些疲惫,她的目光透过一个个趴在地面微如蝼蚁的后脑勺,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弑神。

    抢夺不死泉。

    天雷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半盏茶后,唯一伺候苏见雪五十年的老太监带领五六个女孩进殿。

    “吾皇万岁,伪燕最后的残余势力已被全部剿灭,将军搜到农家小院时,这几个女孩正在和村里的男人做皮/肉生意。”

    老太监的声音很平静,像一只没有情感的木偶。

    他低垂着眼:“十文钱一次,她们的母亲守在外面收钱,那女人被抓时抵赖不是伪燕后裔,但将军问过,全村确实只有她能够让女人怀孕,应该属于伪燕陈王一脉的后人。”

    “只可惜。”老太监顿了顿,“在押解来的路上,那女人吓死了,尸体在镇天狱门口摆着。”

    苏见雪抬起眼,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女孩们。

    燕国在一百年前就她被灭国,整个皇族仅有陈王逃出,没想到经过百年沧桑,昔日皇族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十文钱。

    在京城相当于一条鱼的价格。

    苏见雪冷漠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女孩身上。

    在这群女孩中,最大的看起来三十,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她是最小的那个。

    只有她在黑暗中看向苏见雪时,眼里带有少女浓浓的悲凉和不甘。

    很久没有人敢于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而那双凤眸,像极了过去死在流矢中五皇女。

    五皇女是大燕唯一没有欺过负她的人。

    过了良久,皇帝不带悲喜的嗓音响起,内容像多年前自己在燕国做人质时,皇女们嘲笑她的那般:“真惨,天生下贱命,皇族么,扒光扔到街上送给长烂疮的叫花子好了。”

    冰冷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当年在燕国没有人怜悯她,是啊,连母国都不要的弃儿,谁会多看一眼呢。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住在四处漏水的岁悠宫,因为没有炭火,密不透风的寒冷像钢刀一样剔骨发疼,瘦成皮包骨的胸膛根本透不过气,而忠心耿耿的老嬷嬷和小宫女冻死在灶台边。

    因为饥饿,她曾经和燕国宫中的狗抢食。

    在一片撕心裂肺喊叫中,女孩们被侍卫粗暴拎起,拖出宫殿。

    苏见雪敛下眼睫拿起笔,不沾情绪地继续批阅奏折。

    然而底下突出传来一声笑。

    “哈哈哈哈哈哈,快活啊,快活……”又是那个女孩。

    女孩想激怒苏见雪杀死自己,以此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