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豆角、小青菜分成三盘,挨个撒上蒜末和料汁,烙饼已经出锅五个了。

    宋满冬把火调小,端着菜往餐桌走去,卧室里忽的传来震天的哭喊声。

    她手上磕绊了一下,险些将盘子抖落在地。

    那声音中气有劲儿,在这个家只可能是一个人的哭声。

    宋满冬先把盘子放好,才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宋满盈正扑在她妈怀里哭嚎着。

    宋满冬左思右想,搞不懂宋满盈又是在闹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她早就习以为常。

    远的不提,就最近,宋满盈吵着闹着要去新疆支援农村。

    从八月就开始闹,爸妈自然不同意,甚至还将宋满盈送到它爷奶家住了两天。

    本以为自幼在城里长大的宋满盈会不习惯,谁知反而坚定了宋满盈要去新疆的决心。

    可宋满冬也知道,她爸妈是绝不会让宋满盈去新疆,陕南一路向西北,上千公里,坐火车要三天。

    而他们家属院里前两年下乡的学生,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一次。

    她爸妈自然不舍得宋满盈离开,今年宋满盈毕业的时候,一早打点过,让学校老师把宋满盈分到了老家。

    宋家到这儿只需要坐四个小时公共汽车。

    届时又有兄弟姐妹、叔伯爷奶照顾,宋满盈舒舒服服的待两年,再寻个工作回城就行。

    易地而处,宋满冬是绝不会拒绝的,可宋满盈不。

    她偏要朝西北去,甚至离家出走、以死相逼,最后成功加入了去新疆的队伍。

    家里三天两头的吵,宋满冬是不掺和其中的。

    宋满盈不会听她的意见,她爸妈更不会。

    这次也一样。

    宋满冬想着,当下继续回身收拾厨房了。

    等晚饭摆上桌,她爸也拎着公文包从外面回来了,宋满盈止住哭声,挽着她妈的手臂,坐到了餐桌边。

    宋满冬无心探究她的想法,刚坐下准备喝了口面汤,就听见宋满盈丢下了个“炸弹”,“爸,我想好了,我不去新疆了。”

    宋满冬下意识抬眼,震惊的目光落在了宋满盈脸上。

    宋满盈好似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显然不是为了这事。

    她脸上没什么犹豫,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

    宋康平夹了根豆角,口感正好,脆嫩爽甜,嘴巴里舒畅,眉头也不自觉放松了。

    他不慌不忙的吃完,随口问宋满盈,“你又想干什么?”

    说着又瞥了许凤来一眼,“看你惯成什么样了。早知道就应该跟满冬一块儿送过去给我妈养着,这会儿也不至于把家里搅和的不安宁。”

    许凤来不服他,张嘴就要反驳,“你妈那磋磨人的性子……”

    说到一半,想起宋满冬,又住了嘴,转头关切的问宋满盈,“盈盈,你先说是出了什么事儿,妈帮你想办法。”

    “妈——”宋满盈拖长了音调,撒娇道,“我还想呆在你们身边。”

    “新疆那地方哪儿是人待的,你舍得让我去啊?”

    宋康平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那不是好地方了?”

    “前几天说你,你还说不让你去新疆就是自私自利、没有大局观,还要从楼上跳下去明志呢!”

    “我……”宋满盈也惊讶了下。

    她竟然还做过这种事么?

    十几年后的她,已经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了,只知道西北风寒,把她一腔热血都冻住了。

    重新回到这个选择的岔路口,她是绝不会再去新疆了。

    这一去,再想回来就是十年后了。

    那十年的日子宛若噩梦,想起来她便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满盈打定主意,皱着脸诉苦,“爸,我知道错了,我当时也是被别人怂恿的。”

    “你疏通一下关系,把我调回来吧。”

    “你说的容易。”宋康平瞪了她一眼,“你当这是小事儿?嘴皮子上下一动就成了。”

    “你闹的全市的人都知道咱们宋家有个闺女,要死要活非要去建设农村,还想反悔?”

    “到时候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事到如今,你不想去也得去,没得选!”

    宋满冬埋头吃饭,不掺和这事。

    只心中觉得宋满盈的想法太过天真,事情闹那么大,没夸张到全市人,但他们家属院和学校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宋满盈铁了心要去新疆,她志向高远、品性高洁。

    宋满盈还煽动了四五个同学一起去,如今她说不去了,自己躲到老家大队上,其他人怎么办?爸妈和她又怎么面对其他人的异样目光?

    宋满冬兀自摇头,埋下头喝汤时,又有些羡慕宋满盈的随性,想去便闹着要去,不去又说不去,更羡慕爸妈的纵容。

    她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