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

    那种整个人被吞没,湖水渐渐从鼻腔、口腔涌入气管,掠夺每一寸呼吸,剥夺所有感官的经历。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更不能了解楚安缔究竟是什么感受。

    会疼吗?

    一定会疼的吧。

    “不疼啊。”

    小孩的头发未经烫染,乌黑柔顺,被楚安缔从后头攥起来把玩,一左一右地编成两个辫子。

    只是她的手比较笨,把麻花辫弄得粗细不一,歪歪扭扭,还不如普通的马尾好看。

    “别多想,我当时整个身体都没感觉了,就跟瘫痪一样,哪有那么多感觉。”

    楚安缔说得轻描淡写。

    她不论怎么努力,还是毛毛躁躁的样子,于是一怒之下直接将辫子拆散了。

    少女应了一声,松开了手:“噢。”

    她重新将头发理顺,起身问:“喝水吗?”

    “不啦。”

    “你嘴唇好干。”

    “嗯,我去涂唇膏,晚点再喝水。”

    楚安缔记得自己放在包包的夹层里了,事实证明她的记忆没出错,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小根唇膏。

    帝都气候本就干燥,夸张点说,只要一小时不喝水,就觉得嘴唇好像要开裂一般。

    膏体蹭在唇上的触感很疼,可楚安缔的动作依旧没停。

    疼吗?

    当然是疼的,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会感受到疼痛。

    只能说,当时还好楚远熙听懂了,也还好艾海琦没有继续尝试“杀掉”她。

    否则她就要再经历一次被湖水裹挟着,飘向未知方向的滋味。

    她之前从未想过溺水会是什么样子,而那时楚安缔明白了,浑身都是失重和平衡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支点,整个身子都越来越重。

    看着鱼儿欢快地吐着泡泡游过身边,自己却连获得一丝空气都是贪婪的妄想。

    直到现在,那种感觉都还历历在目,以至于楚安缔直接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即便再口渴,也暂时不想喝水了。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当时你进入的那个空间,是什么东西?”

    和王泳儿他们在大树下的时候,楚远熙还没碰到她,所以楚安缔并不知道这个空间的用途,只是本能地感觉出,它的能量波动和其他幻想空间似乎不大一样。

    至少和关思园做的那些,截然不同。

    不知是否和制作者的能量有关。

    那边,楚远熙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闻言将兜里那个珍珠扣子似的空间拿了出来。

    “你说它?”

    “对。”楚安缔对它的精致好看的外观还留有印象,“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把这个拿出来?”

    “这是另一个女孩儿给我的。我救了她的哥哥,她送了我这个作为谢礼。”

    楚远熙三言两语地将王泳儿的父亲是空间制造师这件事描述了一下,并未过多赘述,当然,并未提及“恋爱”这条属性。

    她怕楚安缔误会自己。

    当时只是刚好需要休息才进入那个空间里的,并未多想,谁知道楚安缔的能量也跟着进去了。

    如果让她知道,恐怕会以为自己在做奇怪的事情。

    “知道了。”

    … …

    刚经历完那样的赛程,两人都又困又累,即便现在还是白天,也洗了个澡,准备补眠。

    楚远熙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莫名想起了在恋爱空间里看到的那一幕。她出了门,楚安缔却在楼上透过窗户看自己的身影……

    这是真的吗?

    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楚安缔附在她身上的那一缕能量做的事情。

    楚安缔也会像自己关注她那样,关注自己吗。

    即便心里不断提醒自己那并非现实,楚远熙心头却仍旧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女人没比她精神多少,早就回房间去了,方才她也没好意思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算了,别想那么多,抓紧时间休息吧。

    起来还得做假期作业,她还一个字都没动!

    不会又要沦落到去抄褚素素的吧。

    想到这里,楚远熙才恍然回忆起自己高三生的身份,登时有点头痛,不过好在脑海里浮现出枯燥的物理定理时,睡意当即涌现。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个房间里的人也像她一样,辗转反侧,没有入眠。

    楚安缔睡觉的时候习惯抱着个东西,玩偶熊也好,甚至是一件羽绒服也好,总之……就是能让她把头埋过去的。

    此刻她便靠在另一个软软的枕头上,莫名想起了自己还被埋在土里的时候。

    ——是的,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楚安缔就像其他引领者一样,被投放在了奇奇怪怪的位置。

    她试着逃出去,却直到花光了力气也无济于事,于是懒洋洋地停在原地,等着小孩过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