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一听,很是高兴地快步往外走去,问道:“阿爹到哪里了?”

    崔耀光说到了城门外,“庆川说昨晚他们就到了,太晚了城门已关,只能在镇上歇上一晚。姑父一大早就让庆川回来递消息,说是他会随后就到。”

    明州府码头所在的镇,离府城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估计程箴随后就能到了。

    程子安跑到前厅,庆川正好从厅内出来,崔文在急着吩咐随从备车,“妹妹,你与我一同前去迎接,子安呢?”

    他抬眼看到程子安,忙朝他招手:“子安来了,正好,你阿爹回来了,快与我一同去迎接。”

    程子安赶紧应是,崔素娘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跑上前,依偎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叫了声阿娘。

    崔素娘手与平时一样温暖,此时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程子安难道心潮起伏,酸涩难当。

    崔素娘天天盼着程箴能早日归来,等他到了,又忐忑不安。

    该如何劝说,该如何安慰,该以何种态度面对。

    兴许这就是,真正的关心则乱。

    大周朝的男人纳妾找通房,文人士子看尽长安花,当是雅事风流。

    亲事看门第,媒人说媒,先摆出双方条件,拿出来逐条配对。

    看似理智正确,其实荒唐透顶。

    都忽视了人不是物,人有七情六欲,有爱。

    程箴与崔素娘这般的夫妻,就是在后世都极为难得。

    程子安仰起头,微笑着对崔素娘道:“阿娘,阿爹平安回来了,真好。”

    崔素娘勉强挤出丝笑回应,是啊,程箴平安回来,就已经是上天眷顾。

    随从将崔武家的骡车也赶了过来,与庆川分别驾车出城去接程箴。

    崔耀光硬要跟着前去,嗖一下窜上崔素娘与程子安的骡车里。崔文拿他没法子,只能随了他去。

    有了崔耀光就热闹得很,他从上车嘴就没停过,崔素娘要分神回答他的问题,脑中乱糟糟的想法,被冲淡了许多。

    崔耀光的话密而跳跃,在废话中冷不丁夹着一个问题,令人猝不及防。

    “姑父昨日回来就好了,我们能热热闹闹过冬至。哎呀,瞧我这脑子,下雪天路滑,赶路太急了不稳妥。”

    “冬至都过了,街头怎地还这般热闹。咦,好些货郎在卖梅花,这梅花开得真好看。姑母,货郎怎地没到九曲巷来卖?”

    崔素娘答道:“九曲巷住着普通寻常的百姓,喜欢梅花,自己去采就是,舍不得花钱去买。”

    “也是,梅花不能当做饭吃,梅花糕还行。子安你喜欢花吗?不喜欢啊,我也不喜欢,更喜欢果子。那项伯明喜欢花,不对,他不是喜欢花,是喜欢附庸风雅。姑母,大哥长跪不起,他是在求大伯父大伯母答应他与项三娘子的亲事吗?”

    崔素娘透过车帘往外看,不经意回答:“是啊,耀祖说要辞了差事,成亲后搬去青州府”

    似乎察觉过来,崔素娘说话戛然而止,愠怒地扬手,装作要捶崔耀光:“你个小滑头,竟来骗我的话。”

    崔耀光疲赖拱手讨饶,暗戳戳朝程子安挤眉弄眼,眉毛抬得快飞了出去。

    程子安失笑,崔耀光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问话方式,在办案审犯人时能派上用场。

    在崔耀光的絮絮叨叨,崔素娘的懊恼嗔怪中,很快出了城。骡车靠着官道边停下,程子安先跳下车,伸手去搀扶崔素娘。

    崔素娘只微微搭了一下,稳稳下了车,掩饰不住的焦急,朝远处张望。

    崔文走过来,劝道:“妹妹别急,妹夫很快就会到了。”

    城门处向来热闹,官道上不时驶来车马,与出城的车马行人错肩而过。

    一辆普通寻常的骡车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下。庆川一个箭步上前,打开了车门。

    程箴几乎前后脚,利落地跳下车,面含微笑冲着崔文见礼。

    崔文仔细打量着程箴,赶紧回了礼,话语微滞,干巴巴道:“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子安抬头认真看去,程箴除了赶路的些许疲惫,举手投足之间,一如既往地洒脱恣意,与往常并无任何的不同。

    除了比离家前清减了些,右边脸上,添了一道从眼角穿过颧骨的狰狞伤疤。

    程箴容貌生得好,脸上的伤就显得尤为突出。路过的行人见了,不时好奇打量。有人走开了,还频频回头,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伤疤上。

    崔耀光叫姑父,程子安喊了阿爹,崔素娘一瞬不瞬望着程箴,眼眶霎时就红了。

    程箴道了声辛苦素娘,略微严肃了几分,问起了崔耀光与程子安的功课。

    崔耀光苦着脸,程子安不依道:“阿爹,你才刚回来,别问这般扫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