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嘿嘿笑,心中却泪流成河。

    其实,对中与不中,他心中亦没底。

    在说那些话时,其实他是在戳圣上的脊梁骨,打他的脸。

    大周海晏河清,连富裕之地的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这是哪门子的海晏河清。

    程子安还藏了自己的心思。

    只要官身免税,无论是南榜北榜,官员出自何地,他们同样都要享受免税的优待。

    无论朝堂上哪个派系,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一个派系斗下去了,另一个派系再上来。

    手腕权衡,帝王心计。

    最终呢?

    玩的是自己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程子安说得很明白,没了百姓,统治谁呢?

    不过,程子安真不后悔。

    他若是不说,他会看不起自己。

    这就是他的底线。

    且他没有说谎,真考不中,他再也不考了。

    因为当今的圣上,不值得他将自己“货”出去。

    锐意改革不易,哪怕圣上不敢一步到位,能有这份心思,程子安就认为,算得上明君了。

    海外有更广阔的世界,程子安真打算出海,海盗就算了,去寻一处适合居住的岛屿,当个岛主也不错。

    殿试放榜很快,隔了一日,就是放榜之日。

    榜单照样张贴在贡院之外,这天天气晴好,已经到了仲春。

    春日正好眠,昨日程子安同明九他们去瓦子里听完小唱,去看了几场斗鸡。出来时,夜市已经散去,早市即将开始。

    他们一群纨绔少年郎,蹲在早出的摊子上,呼噜噜吃了几碗春笋馄饨之后,才各自打道回府。

    程子安照样蒙着头在睡大觉,这次闻山长与程箴都熟门熟路了,并未前去叫他,甚至连老张他们都没派去。

    孙仕明早早起来,由烟邈伺候着,前去了贡院前看榜。

    贡院前这次的考生少了许多,不过天气热起来,闲汉看热闹,等着前去新科进士家道喜,顺手赚喜钱的人多了起来,竟然比上次还拥挤几分。

    孙仕明在烟邈的伺候下,挤得浑身是汗,终于来到了前面。

    没一阵,差役与礼部官员来了,将榜单张贴在了墙上。

    孙仕明习惯了,从下面朝上看去。

    一个个名字看过去,他都没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既忐忑,又窃喜。

    说不定,他这次能真能进二甲,甚至一甲!

    毕竟,上次他都能榜上有名。

    且历来的殿试,基本上不黜落贡士,只是一甲二甲三甲排等罢了。

    孙仕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珠都快不能动了,朝上面仔细看去。

    不是他。

    不是他。

    到了最上面一个名字,依然不是他。

    孙仕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周围的喧嚣声,哭或者笑,他完全听不见。

    耳朵嗡嗡,脑子里同样嗡嗡。

    烟邈看完榜单,小心翼翼看向一旁的孙仕明,霎时头皮便紧了,惊慌失措地喊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到处都吵吵闹闹,欢喜与悲伤,春闱放榜时,经常如此,无人在意孙仕明的异样。

    孙仕明转动着僵硬了眼珠,茫然看向烟邈,跟疯了般,喋喋不休。

    “怎地会这样,怎地会这样?”

    “连三甲都没中,定不该如此啊!”

    烟邈被吓住了,他哪懂得这些,上前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孙仕明,嗫嚅着劝道:“老爷,小的伺候老爷回去。”

    孙仕明猛一下甩开烟邈的手,转身狂奔回榜单前,再次细看。

    这次他从最上往下看,待看到那个令他恍惚的名字,肩膀塌下来,瞬时矮了几分。

    程子安。

    三元及第,连中三元!

    第76章 76 七十六章

    ◎无◎

    琼林宴, 打马游街。

    新科状元的俊逸与风流仪态,成为了京城长久以来的美谈。

    按照习惯,探花郎向来生得俊俏, 这次探花郎的美貌, 反倒被状元郎盖了过去。

    中间的榜眼。不上不下,虽为一甲, 夹在其中很是尴尬。

    不过, 能中一甲的喜悦, 到底驱散这点子不快。

    毕竟,状元是圣上御笔钦点,在殿试时就亲自传了他去面圣,所有的考生都有目共睹,谁都不敢有异议。

    在轰轰烈烈的庆贺中, 落第的贡士们,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隐约有要闹事的架势。

    这次春闱新科取士,参加殿试的贡士, 一共刷下来的十五名。

    按照以前的规矩,殿试不过是彰显天子威严, 让天下士子归心的考试。

    排名基本已定, 只是圣上权衡左右,最后点一甲,以及二甲的一些名次。

    能参加殿试的贡士, 皆榜上有名, 最次也有个三甲, 偶尔会有一两个, 会得圣上不喜, 最后被黜落。

    且南北榜,并未有太明显的差距,只按照考试成绩取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