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片刻,林箊若无其事道:“她昨日夜里又有些发热,我让她留在客舍歇息了。”

    闻言,知无涯面露关切神色:“现下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

    “那便好。”放下心来,知无涯忙问道,“方才沈溪客与陆景明那一战你可曾见到?”

    林箊点了点头,神情显出几分沉凝。

    “沈溪客实力远不止地榜第三,他藏锋了。”

    方才台上那一战沈溪客所显现出的内力与枪术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精通多种兵器,明知陆景明是用枪的高手,却仍选择了以枪与他交手,并用自创的抹月迎风枪将他击败,如此行事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自负狂妄,可偏偏他的确胜了比试,于是先前对他有所微词的人也再无话可说。

    只是他竟能连青冥楼都瞒过,看来此人真正实力极不简单。

    知无涯“唔”了一声,目光瞥见坐于家主之位中的那袭红裳,又问:“那位关山大小姐呢?哦……现在得称她为关山家主了。”

    眸光微微晃了晃,静默须臾,林箊方轻声道:“明月也胜了。”

    且胜得十分轻松,让观千剑连心剑都未曾施展出来便把他打成了重伤,叫人再不敢对她跻身彼苍榜上有任何怀疑。

    然而想到方才比试中关山明月施展鞭法时无意识流露出的暴戾气息,林箊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忧虑。

    明月如今学的究竟是何鞭法……为何这般凶虐暴烈?

    知无涯心不在焉地看着台上打斗,并未察觉身旁人的异样。

    “那你们之后岂不是可能会在比试中遇上?”

    林箊略微抬眸,看着不远处那张淡漠明艳的容颜,牵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遇上便遇上罢……总是会遇上的。”

    轻弱的话音被人潮湮没,流入风中,很快消散殆尽。

    又过了两日,第二轮比试也结束了,最初的九十余人只剩下了四十八人,第三轮比试紧接着开始。

    林箊此次抽中了那名瑶华宫掌门的弟子言谧,仍是未曾亮剑就将对方击败了,使得赌坊在她身上下的注从寻常的赌胜负变为了赌她下轮比试是否会亮剑。

    陆遥夕却不巧遇上了以内力刚猛著称的烈火掌肖鹰,强横的打法恰好克制了她的剑术,她习武时间尚短,内力不够深厚,只能败下阵来。

    一点雪裴清祀、麒麟子沈溪客、雏凤关山明月……这些备受瞩目的少年人都毫无意外地以轻松姿态击败了对手,闯入了第四轮比试。

    第四轮比试只剩下了二十四人,这二十四人中没有了最初从人潮中脱颖而出的那些陌生面孔,已尽是彼苍榜上之人。

    林箊再次对上了魏崇丘。所有人都以为她此次对手如此强大,定然不得不亮剑一战,可直至比试结束,裹在黑剑外的缠剑布却仍未解下。

    最后分出胜负的依旧是那一式问岳棍,两人同时打下的一记棍法瞬间暴起了掀天揭地的气浪,巨大的内劲将比武台中央赫然震出一处深坑,连离比武台较远的人群都被炸开的内息掀倒,险些造成伤亡。

    烟尘弥散,魏崇丘倒了下去,最终还站在台上的只剩那一袭青衣。

    沈溪客以枪对枪赢了陆景明,而她则以剑代棍赢了无双棍魏崇丘。

    比试至此,再没有人质疑她天榜第十的实力,各处赌坊中关于此次止戈大会头名的赌盘下楚郁离一名的赌注也是水涨船高,俨然已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人选。

    林箊坐在交椅之中,对山外如今因她而引发的轩然大波毫不知情,只静静地等待第五轮比试的抽选。

    “楚郁离。”

    听得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起身走上前去,从抽签的木架上信手摘取了一块木牌。

    林箊垂眸看了一眼,发觉木牌中刻的纹样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

    一抹艳红映入眼帘,身着红衣的女子亦随手取下了一块木牌,将之交给了一旁的青冥楼使者。

    验看过二人木牌中的图纹后,披着斗篷的玄衣人抬起了头,平静无波的话语声在止戈台下清晰响起。

    “第五轮比试,楚郁离对战关山明月。”

    第201章

    剑光四溢,剑锋交战发出的泠然声响宛如溪涧中的潺潺流水,孤清的白色身影与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持剑战于一处,削薄的暗青色软剑俨然已将对方手中的斩邪法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箊坐在台下望着台上比试,神色看起来沉着平静,唯有目光中流露出的些微迟滞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刻着凤鸟图纹的木牌还在她掌心握着,其上悬系的红色丝绳自手中垂落,在风的吹拂下于手背轻轻撩动,带起细微痒意。

    她知晓她们既已殊途陌路,于这青云峰顶重逢,总是会有一战的。只不过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难免还是会感到些许惘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