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背过手,姬以期微抬头,声音也大了点,“它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反正你就是……那样了,不能抵赖。”

    祈泠叹了口气,“你回去歇着吧,我去找父皇。”

    “你要做什么?”姬以期扯住她。

    祈泠轻飘飘地吐字,“请旨休妻。”

    “你为何非要休我!”姬以期嗓音尖锐起来,指尖掐进她的肉里,“我不许!”

    祈泠爱怜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只想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吗?我做不到,只能放你自由。”

    “你……”

    祈泠抬手,轻抚她的脸,“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次再无可能,而第二次,会连着第一次一并砸过来,要么,再没有第二次,要么……粉身碎骨,你是希望那样的,可我害怕,我做不到。”

    说完,她收回手,“一切都是我懦弱,对不起。”

    姬以期愣愣的,她却还嫌不够,“也为马车上的失礼向你道歉,我只是……昏头了。”

    话音未落,祈泠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还是人吗!”

    “是国公让父皇迫我,婚事是你求来的。”祈泠轻声细语,并未有指责之意,“也是我懦弱,没能推掉。”

    “事事都是你懦弱!轮到和离你就不懦弱了!”

    祈泠垂眸,“我只是想弥补一下错处。”

    “弥补错处?你就是个混蛋!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骗子!”姬以期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来,“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是你,到头来说和离的也是你……”

    祈泠立在原地,“我从未爱过你。”

    轰!

    晴天霹雳一般砸在心头,姬以期拼命摇头,“我不信!成婚快半年了……我不信你一直在骗我……”

    “你知道我是女子才多久?在那之前,我心里想的只有伪装,面对你的时候只想着不被看出来,哪里还有心思……去爱你?”

    姬以期面色煞白,是啊,婚是她求的,人是她喜的,从始至终,祈泠只是迫于无奈才跟她拜堂成亲,别说半年,哪怕一年十年……

    “而且,你应该更喜欢男子吧?”祈泠带着揣测去打量她,“知道我并非男子后你不是避之不及吗?”

    姬以期不敢去迎视,她的目光让人心碎。

    “被我说中了?”祈泠轻笑,摇了摇头,“何必呢,这天下有大好的儿郎供你选择,何必挂在我这个怪物身上也变成怪物呢?你知道的,世间暂且容不下此等见不得光的事。”

    姬以期呜咽着流泪,祈泠走近,缓缓拥住她,“伤心一阵就罢了,人这辈子不只是为自己活的,就像我欢喜曦儿,可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她拽到这片漩涡里,所幸她也与你一样,知道我身份后就躲远了。”

    欢喜秦曦……仿若最后一根稻草,姬以期再也听不下去了,狠狠推开她。

    怀中尚留一丝余香,祈泠深深嗅了嗅。

    她没有立即去找皇帝,而是找到明如月再度进行药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浴桶抬进明如月的房内,祈泠迈进去。

    明如月往里扔药材,时不时试一试水温。

    祈泠盯着她,“师尊。”

    “当不起。”

    后脑磕着浴桶边缘,祈泠微微扬脸,“眷眷一直跟我说,她跟着您是多么多么的快活。”

    “她不通药石,整日瞎跑,当然快活。”明如月一点不给徒儿留面子。

    祈泠笑,“拘她在京,确实难为她了。”

    “自己选的,就该受着。”

    身体开始发热,祈泠伸手巴住浴桶,“眷眷年少无知,不是一次选择就能定性的。”

    “十五及笄,她不小了。”明如月摁住她额侧。

    祈泠缓声,“我想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在看清全部之后,那样,她会做出更加清醒的决定。”

    “她看的全部,是清的吗?”明如月淡声。

    祈泠仰头,“孰是孰非,上天早就定好了。”

    “上天赐你女子身,帝王让你扮男子,是忤逆上天吗?”明如月不咸不淡地提问。

    祈泠盯着她,“陆莲告诉我,她年幼时曾与眷眷一同待在您那,可陆莲是您那位宿敌师妹的徒儿……”

    “稚子何辜?”明如月又扔了一把药材。

    水开始变冷,祈泠面色不改,“您说您厌她至深,我猜,不是因她弑杀尊师,而是因她心悦您。”

    明如月眸光微冷,并不搭腔。

    “她心悦您,我猜也是上天的旨意,您因此厌恶她,是不是违逆上天呢?”祈泠笑道。

    明如月又扔了一把药材,水花溅到祈泠脸上。

    “你实在可恶。”

    祈泠笑容放大,“师尊既知,那眷眷……”

    “但你猜错了。”明如月素白孝服一尘不染,眸中冷寂,“我厌她,更厌我自己,身为徒弟,没有保护好师尊,身为师姐,没有教导好师妹,才致师门分崩离析,令弑师丑闻闻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