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以期手忙脚乱地从石桌上下去,推开尚且意犹未尽的祈泠,“平儿,怎么了?”

    陆平面无表情地吐字,“路过。”

    “那就快走吧。”祈泠挡住姬以期的视线,指尖挑她衣襟,丝毫不在意陆平。

    姬以期拍掉她的手,“平儿,你是饿了吗?”

    “我爹娘葬在哪?”陆平风牛马不相及地回问。

    姬以期怔了怔,看向祈泠。

    “你爹的首级被挂在城门示众,你娘……还有京城陆家所有人,都在乱葬岗。”祈泠残忍地道出真相,不给他一丁点消化的时辰。

    陆平缓缓点头,半晌,眼里起了雾,“我想……把我爹的首级收回来。”

    “可以。”祈泠一口应下。

    陆平抹了抹脸,“要挂三天三夜才可以吗?”

    “不用,一会孤让人送过来。”

    陆平眼睛一亮,“我想亲自去接爹爹。”

    “也行。”

    祈泠答得痛快,直接带他去城门口。

    高高的城门上方,陆国公世子带着血污的头颅挂在上面,守卫把它取下来。

    不等放到匣子里,陆平就把它抱到怀里,小手小心翼翼地撩开陆国公世子的鬓发,用衣袖擦掉上面的秽物和血迹,轻轻把它碰到眼前,挨近亲了一下。

    陆平目光澄澈,他亲吻头颅的动作却让人后背发凉,守卫颤着手把匣子递给祈泠。

    “我想回我家。”陆平把他爹的头颅放到匣子里。

    祈泠自是应,带着陆平去了陆国公府。

    国公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陆平盯着看了一会,偏头问祈泠:“现下能揭吗?”

    “能。”祈泠抬手帮他揭。

    尘封多日的大门打开,陆平抱着陆国公世子的头颅慢慢走进去,稚嫩的面庞肃穆而安详。

    陆平围着后院转了一圈,最后停到一棵光秃秃的小桃树前,抱着匣子道:“这是我出生那日,爹爹给我种的,它跟我一般年纪。”

    他勾下头,慢慢跪下,把匣子放到小桃树前,“爹,孩儿快走了,不能给您尽孝了,把您葬在这,就当孩儿还在陪您。”

    “再种一棵吧。”姬以期出声。

    陆平笑了,“好啊。”

    随行的侍卫在小桃树旁挖了一个深坑,陆平把匣子扔下去,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地往里填土。

    剩最后不到二尺深时,侍卫们把桃树苗栽上。

    陆平对着小小的桃树苗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爹,我去看娘和祖母了。”

    他满是血污地站起,姬以期扶住他。

    陆平拂开她的手,“走吧。”

    一行人又去了京郊乱葬岗,搭眼一看,遍地是森森白骨,陆家上上几百口就混在里面。

    陆平在白骨里穿梭,陆家人才死了不到半个月,尸体还算新鲜,再加上是冬季,有些甚至还能辨出样貌。

    走了不知多久,陆平停下,慢慢蹲下去。

    掀开草席,尸臭味冲鼻。

    是具半边身子都没了的女尸。

    陆平认真地盯着她仅剩的半边脸,“娘。”

    祈泠扭头,掀起另一个草席。

    “祖母。”陆平唤道。

    一条野狗跑过来,张嘴要衔他娘另半边身子。

    陆平突然暴起,拔了身侧侍卫的剑。

    手起刀落,野狗头颅砸到他脚边。

    他眼神阴恻恻的,脸上满是鲜血,扫过祈泠时,那股阴冷更甚,几乎是将她看作了那条野狗,恨不得杀而后快。

    祈泠对着他笑了一下,“烧了吧。”

    火折子被丢到两具女尸上,焦尸味蔓延开来。

    陆平梗着脖子退开,冷冷地望着火光。

    姬以期抱住祈泠往后退,拿锦帕给她擦手。

    火光灭,陆平撕下衣摆聚拢骨灰。

    他捧着祖母和娘亲的骨灰回了陆国公府,在小桃树旁又栽了一棵桃树苗,三棵树排列整齐。

    陆平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前额破了皮。

    他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浑身的血污也不在意,还亲自把陆国公府大门上的封条重新贴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跪在大门前磕了三个头。

    祈泠唇角微勾,眼里尽是薄凉。

    回东宫已是黄昏,姬以期喊了明如月来看祈泠的手,生怕祈泠沾染了尸体上的病菌。

    祈泠说她小题大做,姬以期没吭声,只是盯着明如月,好在祈泠只是碰了一下草席,没什么大碍。

    姬以期松了口气,“您去看看那孩子吧。”

    “好。”

    明如月一走,祈泠就把她抱到腿上,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来,你这么紧张我。”

    姬以期扭头,捧着她的脸吻上去。

    掌心覆上她柔软重重揉了几下,祈泠呼吸紊乱,刚有肌肤之亲没多久,干柴烈火的她实在忍不住。

    茶盏被重重扫下桌案,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