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殿下!”

    孟县令扑上来,“公公保重自身。”

    悬北百姓朝他们汇聚,暗卫们被围得水泄不通,平贝呆愣地看着祈泠消失的水面,目之所及却又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浑浊的洪水下几乎透不进任何光亮,祈泠刚跳下去,一双铁钳似的手就死死攥住她,镰刀般勒住她的颈。

    祈泠握紧手里的匕首,倒转刀柄往后狠刺他的大腿,然而孟亏只是颤了一下,依旧勒着她不放。

    刀刃卡在大腿里转圈,生生绞碎里面的肉,孟亏闷哼一声,脏水立刻顺着他的鼻孔钻入,但祈泠所受的钳制更大了,孟亏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他也不敢松手,松开是他一个人死,不松就能拉祈泠垫背。

    祈泠摸索着继续往上,又在他背上刺了几下,随着气息的减少,匕首脱落,飘荡着坠到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凝浊的水被翻动,孟亏那两只铁臂也脱离,祈泠几乎窒息的大脑本能地驱使她呼吸。

    下一瞬,迎接她的不是肮脏的洪水,而是清风般的丝丝救命气息,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冰冷怀抱。

    晕晕乎乎的渡气结束,祈泠完全被拽着游,身侧的人并没有立刻带她浮出水面,而是不知潜行了多久才把她扔回蔚蓝的天空下。

    清新的空气入肺,祈泠混沌的大脑恢复清明。

    救命恩人拉扯着她把她拽上岸,放眼望去,悬河依旧奔腾在河道里,不远处的河岸边还聚集着一个个人头。

    “这是哪?”祈泠还是晕乎乎的。

    救命恩人没好气地丢开她的手,“百丈之外。”

    “好近啊,不过没关系。”祈泠吸吸鼻子,带着点傻气,“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眷眷,我们又自由了。”

    姬以期猛地揪住她前襟,咬牙切齿,“别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你凶我……”

    话音刚起,一记巴掌就甩到她脸上,姬以期浑身发抖,强忍着哭腔,“你只有刚才那种时候才会拿我当个人吗?祈泠,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

    “我从未那么想。”祈泠仰着脸看她,眸中带着不解,“眷眷,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姬以期微扬下巴,“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滚!”

    “滚哪去?要多久啊?”祈泠讨好地笑。

    姬以期俯身,指腹狠捏她的下颌,“滚回你的东宫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哎呀,我怎么聋了,耳朵好疼。”祈泠只当没听见她说什么,甚至胆大包天地伸出长臂搂她腰,“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姬以期面若冰霜,“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眷眷从不开玩笑。”祈泠又不聋了,双手收紧环抱着她,“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不该以身涉险让你担心,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姬以期木着脸,“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想和你在一起。”祈泠目光澄澈。

    姬以期敛眸,一点点掰开她的手,“你知道的,不可能了,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指望我寸步不离地盯着你。”

    祈泠莞尔一笑,“是吗?我不信呢。”

    “我已传信大哥二哥,以后就让他们跟着你。”姬以期挪到她和河道之间,阻止她欲靠近的动作,“祈泠,你这时候任性证明不了什么,只累我疲劳奔命罢了。”

    祈泠甩甩身上的水,“你肯为我奔命,却不肯留在我身边,想来并非对我真心,只是在押宝罢了。”

    “你在折磨我,也在折磨你自己。”姬以期低斥。

    祈泠歪了歪头,忽然道:“你与我这般言,陆莲知道吗?想来,她是知道的……这么说,她不想杀我,只是想分开我们。”

    她越往后越似自言自语,姬以期双肩颤了一下,又落寞又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答应你。”祈泠掸掸身上沾的草,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让陆莲来,我跟她谈。”

    姬以期却别扭起来,“你跟她谈什么?”

    “放心,不谈你。”祈泠踮了踮脚,往百丈之外瞥了眼,“祈宸拿她当军师,就没看出她是个墙头草吗?”

    姬以期抿了抿唇,“你跟我说,我转告她。”

    “我不跟你说。”祈泠直截了当地拒绝,好整以暇地掀了掀衣摆盘坐下,“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想理你。”

    姬以期气闷,磨磨蹭蹭地又别扭起来。

    “快点,你不是巴不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祈泠以手撑颌,略带些不耐地催促道。

    话音刚落,腿上就挨了一石子,祈泠微抬眼,对上她通红的双眸,脊背不禁立直,定定地两相对望。

    最后竟是祈泠先顶不住,压低了嗓音和头颅,“天天说我任性,你不也好不到哪去……反正就是你说得,我说不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