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以期嘟囔,“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

    “有罪的不是刀,而是持刀的人。”

    姬以期嘁了一声,气呼呼地给她端饭。

    柳隽捧住碗,不满道:“怎么又是番茄炒蛋?”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姬以期把一大半都扒给自己,撂下一句,“爱吃不吃。”

    柳隽哼笑,“行行行,大小姐不容易。”

    “明个你要是再不出去干活就别指望我给你做饭吃了,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柳隽敷衍,“天冷,再说吧。”

    “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

    柳隽搁下碗,“天天听你说这些我恨不得出这门就不回来,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再看看我,我挣的钱不都花你身上了?没米下锅也是因为你花得太多了。”

    姬以期也撂筷子,“这是我从宫里带的衣裳,你挣一辈子也挣不到,就你这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还想娶媳妇,做梦吧!”

    “你是我娘吗还管我娶不娶媳妇!有本事你就回宫去啊,回宫里享你的清福,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姬以期勾头,把菜扒给她,“闭嘴,吃饭!”

    “哼,吃不了这个苦就趁早回去。”

    姬以期不吭声了,柳隽从她碗里抢菜,继续念叨她,“你说你也是想不开,放着那么舒服的日子不过跑出来干嘛。”

    “你但凡当初跟她要点赏钱,我们也不至于天天吃番茄炒蛋。”姬以期回嘴。

    柳隽敲碗,“番茄炒蛋怎么了?不知道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人天天挖野菜吗?我们饿不着冻不着已经是富户了。”

    “是是是,柳大官人。”

    柳隽很是受用,“还得靠我,我跟你说,通缉你的文书已经贴到镇上了,你不想被抓回去就老老实实跟我过吧,以后挣的钱你给我留口饭吃就行了,我不挑。”

    “我看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姬以期没好气。

    柳隽嘻笑,“我家九代单传。”

    “孩子在宫里,你可以去抢,抢回来跟你姓。”

    柳隽把空碗递给她,“其实,我是个孤儿。”

    “看出来了。”

    柳隽伸了个懒腰,姬以期没两下就把碗洗好坐回去,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

    “我带你去镇上吧。”

    姬以期睨她眼,“怎么,养不起我了?”

    “你不是嚷着没米下锅了吗?趁天还没那么冷去镇上把你这身衣裳当了,我们也能过个好年。”

    姬以期踢她,“疯了吧?你前脚进当铺后脚就有人来把你这破屋子掀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饿死吧?”

    姬以期眼珠子转了转,“把你头发卖了吧。”

    “……怎么不卖你的?”

    姬以期摸她脑袋,“咱们都剃光头去当尼姑吧?”

    “我已遁入道门,阿弥陀佛。”

    姬以期跺脚,“你去不去?”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去就我去。”

    正值寒冬,小镇空荡荡的,姬以期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去卖头发,而是走到当铺附近。

    她并没有从宫里拿走多少东西,就算拿了,她也不敢拿到当铺这种地方,珠宝玉石都太贵重且显眼,她能当出去的只有金银饰品,往往还是让柳隽砸得几乎变软才敢拿过去,然而,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忧心忡忡。

    握紧最后半截凤尾,姬以期努力把它掰得变形。

    沙……

    当铺小门打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迈过门槛,细碎的雪花飘到她发间,转瞬间又融化。

    姬以期屏息,视线移到她外露的手心处,那里躺着一只素净的金钗。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那人微偏头,直直看向她的位置。

    姬以期连忙躲藏,心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娘亲,看!”

    稚童的嗓音入耳,姬以期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和雪球一个颜色的女人半蹲下,很给面子地惊呼,“哇,好威风的大老虎。”

    “这是小猫!”雪球不满地喊。

    女人一把抱起她,“小猫也威风,我们宁儿真厉害。”

    “这是照姐姐做的……”姬宁小声否定自己的功劳,转了转糖人,“给你吃。”

    女人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大半个糖人进了她的肚子。

    “哼……”姬宁看着只剩一小半的糖人,哭腔都冒了出来,“不给你吃了!”

    女人咽下甜蜜的糖水,把剩下那一小半塞她嘴里,“我没吃,是你自己吃的。”

    “哇呜……我要母后……”

    稚童的哭泣声揪住她的心,姬以期强忍住冲出去的冲动,贪婪地窥视她们。

    素净的金钗晃到女儿眼皮子底下,祈泠轻哄,“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