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重又打开,王帅站在门口,绝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对着李小六喊话:

    “醒醒,醒醒!别睡了,给我起来看着那面镜子!”

    李小六本来就是刚刚睡下,被这么一吼,身子条件反射的一缩一弹,整个就从沙发上翻坐起来。

    折腾人是吧裴乔飘出去在石榴树下捡了片叶子,又撕出一缕极细的叶脉,捏着就往王帅脖子后面挠。

    王帅心本来就有点提着,忽感觉脖子后面刺痒,伸手一挠,随口道:“哥,你”

    结果话到一半,扭头瞧见身后没人,他立刻就僵了。

    哈哈,刚才只是意外吧,人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哪里痒一下,不稀奇不稀奇

    没等他自我安慰完,后颈的同一位置又传来刺痒,王帅僵直着不敢回头,他动着眼珠,看到沙发上李小六掩盖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

    无神、死寂、孤独,像是正盯着一个死人似的盯着他。

    王帅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他强自镇定的抖着手锁上门,同手同脚的回到了玻璃后的房间。

    他还有点小聪明,知道要是敢跟表哥bb刚才的事,以后有活,李俊肯定不会再叫上他,因此只能尽量往李俊身边蹭,以寻求安全感。

    李小六见门关上,不能睡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于是扣扣手指,扣扣脚趾,看看镜子。

    这个无所适从的露怯模样,就让李俊眉头舒展,他大概拍摄了半小时的时间,就说声好了,然后关掉摄像机,扭头对王帅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看着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别说我这个当哥的不关照你,不仅钱没得拿,人还得受罪。”

    “是是是,我看他个小毛孩还看不住吗?”王帅赔笑。

    李俊没有嬉皮笑脸的心情,拿着摄像机就出了门。

    没有理会又有点僵住的王帅,裴乔跟上了李俊,在他看来李俊等级明显要比王帅高,那他就是更有价值的那个。

    离着院子一条街的地方,停着辆黑色不透光的小轿车。

    裴乔之前就有疑问,现在车是普及状态,几乎家家都有,马路上更是随处可见,可在这个县里,除了楼房低矮,车也是不多见的,而且就裴乔见到的几辆车来说,车型也非常老旧,很多都是已经停产的车型。

    李俊走到黑色的小轿车边,先是敲了敲窗户,而后才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裴乔也立刻跟进。

    他飘在前排的位子上,看到李俊把摄像机递给了一个同样带着围巾的男人。

    大概出于和王帅围着围巾同样的原因,这个消沉的男人也是为了挡脸。

    可前者坐进车里后,就把围巾扯开了,这个男人却在刚刚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车里的情况下,还是固执的带着围巾。

    这张脸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乔凑近了些,才在男人靠近车窗的那边脸上,看到了一条细细长长,从太阳穴一路蔓延进围巾里的伤口。

    那条伤口很难定义是怎么造成的,刮伤、擦伤、刀伤,都不应该留下那种有点坑洼的痕迹。

    裴乔皱眉打量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那个痕迹,就像是用细一点的手指,一点点抠出来的。

    甚至在扣动的过程中,应该是有停顿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躲呢?

    男人打开摄像机沉默的看起来,李俊也没有说话,车里就那么沉默了有近二十分钟。

    忽然男人合上摄像机,把它放到腿边。

    “就这样吧,你做事我放心。”男人按按眉心,发出很疲惫的声音。

    “棱哥。”

    李俊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男人侧头看向窗外的动作,叹了口气,提议道:

    “这样下去不行的,他是个隐患,是个定时炸弹,一旦炸了,咱们都活不了!”

    “你想说什么?”男人依然看着窗外,这是个逃避的动作。

    “能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办法有很多,棱哥,你交给我,我保证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是我把他抱出来的,他当时只有这么大。”男人双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长度只能是个婴儿,“我想他死,我当时就可以做到,为什么还要等七年。”

    “我不想他死。”男人往上拉了拉围巾,“我不想他死。”

    “犹豫不决两边都讨不了好的!”

    李俊从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重:“你要么当初就别动手,一旦动手就只能让他去死,没有第二条路!不然死的就是你,是心姐!”

    男人近乎凝固成了一座塑像,李俊的话他像是全没听进耳朵里。

    李俊把摄像机留下,无奈的招呼表弟把李小六再送回去。

    裴乔在车里听得背后发凉,他寸步不离的跟着李俊,手掌里包着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