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心里很复杂。

    何靳珅这个丞相的心思也很复杂。

    但像是今日朝堂之上的争论俨然已经得到解决,只要这一批武器运往战场,不用割城,也不用赔钱,更不用将他们武朝尊贵的公主和皇子送出去。

    赵瑾再坐上马车离开时,太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

    马车在静谧的道路上行走着,赵瑾听了太傅的话后不答反问:“太傅如今是不是也在心里惋惜,我为什么不是男子了?”

    她这句话颇有揶揄的意味。

    听在太傅耳里却是结结实实打了他一耳光。

    诚然饱读诗书,但太傅活了这么些年,赵瑾确确实实颠覆了他的认知,

    大多数人眼里,男人是女人的天,而身份再尊贵的女人这辈子,大多也只是守在后院相夫教子。

    “是臣狭隘了。”太傅道。

    赵瑾说:“太傅好奇我是如何想到火药制武器的,亦或是好奇我为何会医术?”

    如今私底下,赵瑾也懒得端自己的皇帝架子了,何况她本身也没什么架子可言。

    “陛下确实让臣等觉得不可思议,”太傅似乎叹了口气,“只是陛下如果不想说,臣也可以不听的。”

    赵瑾:“……”

    还跟她玩起以退为进了。

    太傅毕竟历经皇朝三代,他的身份倚老卖老,赵瑾还是受用的。

    她说:“我会这些,自然是因为我的出身。”

    马车内另外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赵瑾缓缓道:“那些出生便注定只能学琴棋书画和闺阁礼仪而为将自己培养成才德兼备的女子,自然不会想到碰这些东西,或许在寻常百姓家里,家里只供男子上学,女子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百姓只供家中男儿读书,不过是盼着他能参加科考,光宗耀祖,女子……自然便顾及不来了。”

    “对啊,因为科举考试,是只有男子才能参加的。”赵瑾顺着太傅的话头淡淡道。

    于是两位朝廷重臣都陷入了沉默。

    道理浅显易懂,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男女之别说到底只是境遇之别,赵瑾用自身作为例子,告诉了跟前两人这个道理。

    这种封建之下,哪怕皇权在握,就连赵瑾都不免会被人在背后说两句。

    如果这个皇帝当不好,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从皇位上推下去。

    她需要民心与身为帝王的信服力。

    封建帝制之下,皇权的强盛程度也同样与民心息息相关。

    赵瑾登基之日后的第二天,再上朝时,在官员中占据极重地位的太傅和丞相等人,一反昨日中立的态度,极力赞成继续和禹越两朝耗下去。

    也就是说,主战派的人数竟然已经比主和派的多了,剩下的依旧处于中立态度的人,其实他们的意见在这种时候已经无关紧要。

    谁都明白赵瑾不可能会是想要求和的那位,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就没向谁低过头,更何况禹越两朝简直就是踩着他们武朝的尊严和赵瑾的底线来提这个求和的条件。

    既然如此,倒是想看看不久之后,他们会不会后悔。

    赵瑾看着下面的朝堂之争,垂了一下眼眸。

    这么热闹的朝堂,倒是有些好笑。

    “行了。”在不知多久之后,赵瑾终于开口。

    再吵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饿了。

    事实证明当皇帝实在是不容易,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将上早朝的时间给推迟一个时辰!

    困得想死。

    “朕以为丞相说的话极有道理,以我武朝的将士,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就算真的议和,也不可能以割城为代价,更不可能将我武朝的皇室送过去受辱吧?”赵瑾的语气有些幽幽,“诸位爱卿知道吧,先帝尸骨未寒呢。”

    “……”

    她倒是会狐假虎威,即便先帝已经死了,但如今这些自诩忠心的臣子不可能不考虑一二。

    下朝后,赵瑾去了一趟后宫,准确来说,是坤宁宫。

    先帝驾崩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座宫殿里面,就连小皇子也比从前更安静了。

    “皇嫂。”赵瑾给正在栽花的太后行了礼。

    太后转身一看赵瑾,便将东西放下,“瑾……陛下。”

    赵瑾走过来:“皇嫂就按照以前那样唤我便可。”

    太后勉强笑笑:“陛下,礼不可废。”

    赵瑾和太后说话间,小皇子也发现了赵瑾的身影,他走过来,冲赵瑾规规矩矩行礼:“赵诩见过姑姑。”

    本来应该成为新帝的先帝独子,如今在面对赵瑾时,礼仪方面注重了不少。

    赵瑾笑容淡了些。

    到底是对命运有些感怀。

    她摸了摸小皇子的脑袋,毛绒绒的细软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