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壶水烧开?的声音,叶瑜轻轻握住隔热壶柄,冲泡茶粉。

    她不会点茶,叶无苍不让人教?她,说?看她端茶递水低眉顺眼的样子?就闹心。

    可老人都喜欢小辈承欢膝下,不学茶道,基本的冲茶泡茶会吧,于是叶瑜趁机把自己喜欢的茶叶带到叶无苍的屋子?,看见茶缸空了,就抓了一把茶叶扔里面,颠儿颠儿地?接满热水,期间还撞倒了一个落地?灯盏,噼里啪啦一通响之后,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端到叶无苍面前。

    望着那一大杯“粗制滥造”的茶泡水,和把泡茶这样文雅的事情弄得?鸡飞狗跳的小叶瑜,叶无苍哭笑不得?。

    此时此刻,过了十几?年,叶瑜还是不会泡茶。

    灯罩倒是不会再踢倒,因为她已经长高,求表扬也?不会写在脸上,因为她的脸皮也?懂得?了得?在必要的时候变薄。

    一杯看上去挺清凉的茶递到叶无苍手边,叶瑜虚心受教?道:“您说?的对,是我?太大惊小怪了,这么点小事就麻烦雪叔,沉不住气。”

    望着手边的茶,叶无苍眼神略微动容。

    叶瑜垂眼的神态,又让他一阵恍惚。

    几?秒之后,叶无苍接过茶盏,轻轻叹气,“你要是沉不住气,那就没有沉得?住气的孩子?了。”

    叶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没有反驳。

    “罢了,就让雪叔跟你走一趟吧,他比我?细心,”叶无苍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表情不辨喜怒,“你能把爷爷的话记在心里,一以贯之这些年,辛苦你了。”

    叶瑜的视线难以察觉地?停滞了一瞬,心道终于来了。

    泼墨只是个由头,这背后代表的不只是小孩子?受了欺负要找大人帮忙。

    叶瑜完全可以和老师反应情况,让学校解决,也?可以自己查人,毕竟来回就那么几?个目标,她又不怕误伤。

    再退一步,叶瑜就是个容易委屈哭鼻子?的小姑娘,受了欺负往长辈怀里一缩,让别人出头也?很?正常。

    但这种正常,放在叶家老宅,统统变成了更加复杂、牵扯无数的东西。

    叶周两?家,一家清贵,一家富贵,“清贵”与“富贵”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很?有钱,可把单独的字拎出来,“清”与“富”的差距就一目了然。

    叶家有势,不只面上看到的这些,叶瑜在老宅生活的几?年里循规蹈矩,离开?时却?被下了一道死命令。

    说?是“死”命令,其实也?是叶无苍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姑娘身子?骨弱,压不住家里的势,以后上学读书,都让她做个普通人吧。”

    叶母当时的表情煞是精彩,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到家就和叶父吵了一架。

    叶瑜还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没用的东西,让你去哄老爷子?开?心,这下竟然让他亲口夺走你的身份!”叶父指着小叶瑜,目光就像看一个废物。

    叶母比他沉得?住气,把叶瑜叫到自己面前,细细询问她在老宅的细节,然后陷入沉思。

    叶父冲到叶瑜身边,拎起她的行李扔到门外,指着外面无尽的夜色,“滚出去,明天我?就找你给?你办户口,从叶家迁出去。”

    “先别急,”叶母按住他的手,“我?觉得?不一定是咱们理解的这个意思,你想想,叶瑜能进入老爷子?的书房,还得?到他亲手教?导,应该不是让你把她改姓、剔除身份,没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呢?”

    毕竟他们只有叶瑜一个孩子?,叶父偷偷做过检查,生不出孩子?是自己的原因,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另一个亲生孩子?,所?以夫妇俩个以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商量了一下,暂时让叶瑜以普通小孩的身份上学,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叶家的孩子?。

    过了几?个月,适逢年关,叶家收到来自老宅的年礼,其中最大的一份署名给?“叶瑜”,叶父叶母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叶瑜一直过着无比低调的生活,周家也?略有耳闻,向来不对任何人透露叶瑜的身份。

    叶瑜垂头,恭谨道:“我?觉得?那些话都是对的,所?以一直这么做。”

    “不让你说?是我?的孙女,不觉得?委屈吗?”叶无苍问,“还把你送进普通学校,身边除了周家那个家世配得?上你,别人都是你能踩在脚底的蝼蚁,可你必须和这些蝼蚁混在一起,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多说?一句,肯定受了不少欺负吧。”

    “暴露身份后,会很?麻烦,”叶瑜说?得?很?慢,也?很?沉,眉头随之轻轻皱起,“我?不喜欢周美泽过的生活,乱,杂,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