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声中,她穿过人群,来到了熟悉的身影身旁,拉了拉对方的袖子。

    纤瘦的身形之上是一袭黑色长裙,裙摆缀着精巧的蕾丝,随着步伐而荡漾,有种古典的美。

    对方回过头来,露出那双清莹秀澈,却又过分漆黑的眼瞳。

    “素素。”韩璇轻声说,而后用力地回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人群之中,十指交缠。

    褚素素见她总算来了,却顾不得腻歪,只松了一大口气,放下心来,带着丝撒娇地埋怨:

    “你怎么才来?刚才你的那幅画在发光,可吓死我了,挡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别人看见……”

    这辈子,韩璇依旧学了她最感兴趣的美术专业,却并没有出去工作。

    一开始她在微博上偶尔发发作品,意外间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网络画手,就连褚素素的妹妹褚亭亭都在网上关注了她。

    那之后便有一些公司来找韩璇约稿一些商业画作,譬如游戏人物立绘、美术创作等。

    渐渐地,随着作品越来越多,她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并不局限于国内,甚至被这个北欧的画展邀请出席。

    褚素素刚才所说的那副“发光”的画,正是入选的那一幅画。

    她回想起来,难免有些羞赧:“我为了挡别人的视线,至少在那里贴着墙站了五分钟没动,他们一定觉得我很没素质……”

    韩璇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只在两人紧握的双手间,用小手指蹭了蹭她的手心。

    褚素素:!

    “痒。”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触感上的区别,“等等,你是不是没剪指甲。”

    “那是左手。”

    韩璇抬起另一只右手,即便罕见地反驳了她,语调却依然平稳得像在说某件正事:“右手有剪。”

    她歪了下头,认真地问:“还是你突然来了兴致,想试试左手?”

    “……韩璇。”

    这话让褚素素的耳朵漫上一点微不可查的红晕,当即瞪着眼睛,叫她住嘴。

    “嗯?”韩璇露出个佯装懵懂的表情,“不想看我左手画的画么?还是说,你想到了别的事。”

    褚素素捏紧了拳头。

    算了,不跟这个人计较。

    也难怪韩璇说话无所顾忌。在场没几个人听得懂中文,更何况这么小的音量也很难听清。

    “你那幅画到底怎么回事?”褚素素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为什么突然发光?而且还是紫色的光……”

    自从时空逆转之后,韩璇魔法的色调就不再是紫色了,而是彻彻底底的黑。

    许久不见那抹漂亮的极光紫,虽说有几分想念,但危机感与警觉立刻爬上了褚素素的心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璇再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下心来。

    “这里是国外。”她轻声解释,却只是点到为止,没说太多。

    国外怎么了?褚素素没懂,只随着人群来到了那副刚才还在发光的画作前。

    说话间,已经轮到韩璇介绍自己的作品了。

    她松开褚素素的手,站在画边,缓声用英语念出了这幅画的名字。

    ——《cypress flower》。

    意思是茑萝花,是一种草本植物。

    而画的主题自然也是它。

    黑色的背景上,大片大片的茑萝花盛开,虽然这种花生得小又不起眼,光论观赏度完全无法相比,在韩璇的笔下,却竟无端有了几分花中之王——牡丹的气势。

    红与黑本算不上是绝佳的搭配,却在此刻交映出鲜明对比,在韩璇清脆的声音中,瑰丽又诡谲。

    “在我们国家的诗经中,有这样一句话:‘茑为女萝,施于松柏。’茑和萝都是需要寄生于它物的植物,茑萝花这个名字更是不言而喻。它缠绕攀援,依靠外物,盘旋而上……”

    涉及典故,自然是很难用外语翻译出来的内容,所以韩璇说的是中文。

    可在场那么多外国人,竟然没有一人注意到这点,只是声至耳边、便自然而然地领悟了。

    “这种花在现实里清新雅致,但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这显然不是我创作的本意。”韩璇说,“我想要描绘的,是地狱里的茑萝花。”

    众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被那交织的色块吸走了目光。

    也不知是否因为太过投入,许多人都感觉有一块儿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了身上,如置身地狱般压抑。

    “韩小姐。”有人提出了问题,“关于地狱的背景部分,您是怎么构思的呢?”

    地狱自然是黑的,这点毋庸置疑。

    可韩璇所描绘的,是深不见底的黑。细看之下,却还能看出更深的纹路,也不知是究竟怎么调出的颜色。像裂开的面具,也像修长的手指,靠近时仿佛能听到恶魔的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