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乔还特意叮嘱他,今天一定要给z打一通电话。

    原话是:“直接打视频,对面秒接。”

    白之乔事无巨细,不光手机卡是新的,又给他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号,联系人只有她和z。

    方祁夏点开z的头像。

    是一只翻着肚子晒太阳的布偶猫,湖蓝色猫瞳舒服的半眯,四只肉垫垫的爪子懒洋洋的踩着空气。

    他有些惊讶,很难将小猫咪头像和白之乔口中的z结合到一起。

    布偶猫的肚子上放着一只手,埋在毛茸茸的长毛里。说不定是z的手,方祁夏仔细看了很久。

    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指甲玉润,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尖。

    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或者指尖轻扫琴弦,一定很好看……

    倏忽的鸟鸣将方祁夏的心思拽回,他惊觉,自己竟然又在想关于音乐的东西。

    刚刚临走时,他草草看了眼体检单。

    ——声带严重撕裂,不可逆性损伤。

    他这辈子都与唱歌无缘了。

    方祁夏手指在通话键悬空很久,到底还是没勇气直接拨给z。

    他低头一字一字,删删改改,格外认真的打出一句话。

    方祁夏:

    —z先生,您好,请问您现在有空接我的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方祁夏才后知后觉。

    怎么弄得像客服一样……

    备注为“z先生”的聊天框顶上迅速出现一行字:[正在输入中……]

    方祁夏突然有些紧张。

    可等了很久,对方的消息迟迟没有发出。

    正当他疑惑自己这句话有这么难回复时,一通视频电话啪的甩过来。

    方祁夏差点儿没把手机扔湖里。

    ——通话已接通。

    对面摄像头一片漆黑。

    方祁夏心跳加快,像鼓槌在敲打一样。

    他滞了很久,干巴巴开口:“不好意思z先生,这么晚还打扰您,您是不是已经睡了。”

    更像客服了……

    z隔了几秒说:“没,我在北京。”

    z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低沉温和,年纪应该比他稍长几岁。

    镜头里的方祁夏显得很局促,“那个……谢谢您救了我……”

    “不必,我也不是白当善人。”

    “该告诉给你的东西,白之乔都已经说了吧。”

    方祁夏点头。

    “你同意了。”

    方祁夏又点头。

    沉默片刻后,方祁夏问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是他。

    在原著中,方祁夏的死是一个很重要的情节,他预示着故事高潮的来临。

    也就是沈言凡和反派boss周见唯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交锋时期。

    周见唯,何许人也。

    两年前的金寅奖颁奖典礼,周见唯凭借一番电影斩获最佳男主奖,碾压众多老戏骨,成为90后新锐中的首位影帝。

    方祁夏见到的周见唯,几乎都在荧幕或者代言产品上,唯一一次见到真人,是在某次慈善夜。

    方祁夏只在外场遥遥看了他一眼。

    周见唯面容冷峻,眉峰一压,令人感觉到无形的压迫。

    某个新捧起来的小花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炒绯闻,黑红一波。刚靠近,就被周见唯的强大气场怕的缩了回去。

    书中说,周见唯是天生的疯批坏种。

    而关于z,没有半个字提及。

    “你觉得呢?”z反问。

    方祁夏赧然一笑,摇摇头,“我想不出。”

    z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等你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回国,还是留在西雅图。

    这是方祁夏必要选择的两条路。

    回国内,便意味着免不了会再度与沈家周旋。

    且不说sur、淮记娱乐还剩下一屁股烂摊子,他的假死也势必会带来不小的舆论压力。

    可留在人生地不熟的西雅图,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答案显而易见。

    “我还是要回国的吧。”

    “云川?”

    方祁夏抿着唇瓣,沉默不语。

    他在云川早就没有家了。

    沈德在酒桌上,总不厌其烦的回忆他这辈子打拼的心酸。

    在外人看来,是沈德和他二婚的媳妇,养了方祁夏这条吸血的蛔虫。

    实际上,除他之外的四个异姓人,才是长久寄生在方家口粮里的米虫。

    沈德是方家的上门女婿,还是个穷写剧本的时候,遇见了已经是中央舞蹈剧院首席的方清絮。

    方清絮在方祁夏六岁的时候去世,沈德作为她的法定伴侣,成为遗产的第一继承人。

    从此平步青云,事业蒸蒸日上,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编剧。

    如今,方祁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半年多,而沈言凡事业如日中天。

    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极有心气的和他争上一争。现在,方祁夏只想躲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