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没有感情的,但它是祁凝的一小片灵魂,是祁凝分出去的自我。

    人类是由记忆和感情组成的生物,从系统第一次抽离祁凝的记忆开始,它就逐渐由一个空壳,变成了“祁凝”。

    它擅自截住祁凝的记忆,是受了本体性格的影响——它想把这些偷来的记忆占为己有,哪怕这份独占是有时效的。

    在下一个小世界里,如果苏念年完成了任务,祁凝灵魂中剩下的空缺就会被填补上。

    系统没有说谎,任务结束后,它还会陪在苏念年的身边,只是那个时候,它应该已经作为最后一块灵魂碎片,融合回了本体之中。

    系统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过了一会,它走到病床前,随手扯下祁凝的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盖到了趴在床边的苏念年身上。

    “晚安,年年。”它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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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界许久未出现过如此浩大的雷劫了。

    深紫色的雷光从天际处劈下,一道比一道恐怖,一道比一道威势逼人,修为低下一点的人,甚至无法直视它们。

    自灵枢山主峰往外,乌泱泱全是修士打扮的人群。

    这是万年以来,首次有合体期大能渡劫,能够站在人群内围的,皆是实力高强、或有一技傍身,自信能在雷劫余威中保命的存在。

    他们多是想仰仗天雷的气息悟道,但要在这种环境里沉心冥思何其之难,一些相熟的修士便开始和友人攀谈。

    “那位如果能扛过雷劫,就是眼下修真界唯一一位渡劫期大能了。”

    “那便该唤她一声‘尊者’了。”

    “天下第一剑修,合该是‘剑尊’。”

    “剑宗此前放出消息,若是那位大人顺利突破,就会出山收一名剑修弟子,传承衣钵。”

    “唉——奈何老夫并非剑修,不然定要与这剑宗弟子们争上一争。”

    听着他们的话语,周围其他修士虽未出声,心里想的却和最后那名修士一样:若是能成为那一位的徒弟,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也是泼天的幸事……

    “最后一道劫雷了!!!”

    这时,某个一直盯着山峰的修士按捺不住地大喊出声。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空中的劫云迅速凝集,越发乌黑可怖,一息之后,一道足有整山之宽的劫雷猛地劈下,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在雷霆的震慑下,在场的修士几乎都忘了呼吸,直到许久后,天边出现点点祥云,他们才齐齐地喘出一口气。

    哪怕是现场修为最高的修士,后背竟也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从谁开始,逐渐有人口唤“剑尊”,一边向灵枢山方向作揖,一边与剑宗弟子们搭话,人群的氛围越发活络起来。

    这时,有个直性子的修士愣愣地开口:“最后那道劫雷,似乎有点不对,我观其中似乎有另一道细小的……”

    “慎言!”

    说话的修士被好友拉到了身后,并牢牢地捂住了嘴。

    这点小插曲就像投入海中的石子,没引起半点波澜,剑宗众人接受着周围修士们的恭迎讨好,神色中带着掩不住的喜悦与自豪。

    天下第一剑修、唯一一位渡劫期大能,是他们剑宗的峰主,这如何让他们收敛得住心中的快意。

    而与热闹起来的人群不同,灵枢山最高的山峰上,此刻正死寂一片。

    雷劫将原本花草葱郁的山峰劈成了一片废墟,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生机,除了——那道站在死地中心的白色身影。

    那人长发乌黑如瀑,衣衫纯白似雪,一张脸美丽至极,却偏偏不带半点表情,清冷孤绝的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而她的手中,也的确握着一柄长剑。

    这柄剑的剑身通体碧绿,清透如玉,剑柄则带着淡淡的金,不像杀人的利器,倒像是该摆在阁中的珍贵藏品,靠近剑柄处的地方,刻着笔锋顿挫的两个小字:“念年”。

    它是剑尊祁凝的本命武器,是她自出生以来,就不曾离手的宝物。

    望着满天的霞光,祁凝收剑入鞘。

    ……结束了。

    该回洞府闭关,继续积累修为了。

    换作旁人,在成为万年来第一个突破合体期的存在后,多少都会感到欣喜,会想以前所未有的高度去看看修真界。

    但祁凝修炼无情道,没有物欲、没有爱好,不为外物所扰,眼中只有自己的剑,便不可能产生这种想法。

    她心念剑诀,准备御剑回府。

    然而,她万分熟悉的剑诀,第一次失效了。

    从未遇到过的状况,让祁凝立即凝神,飞快地按上了剑柄。

    有敌——

    “唔!”

    一道陌生但好听的惊叫凭空响起,祁凝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按在剑柄上的手越发用力,外放的气势让几座山之外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