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庄虽偏僻,可修筑的倒是颇为精致,临山而立,亭台楼阁,庄内后院高处的小楼处更能望见那碧湖。

    湖中靠岸的是一片荷叶池,更深处则是清幽平缓。

    岸旁停驻着一两艘精致的小船,显然此处的主人坐于船上游湖是常有的事情。

    晚上时,山庄灯火通明,布置精美的书房内,几位婢女在案前收拾笔墨,懒懒散散地执着书卷读着的小庄主却是抛出了一个惊天言论。

    “我要去闯荡江湖。”

    “听说神剑山庄要举办试剑大会,我想去看看,顺道游学一段时间。”

    几位婢女无比震惊。

    江湖离她们着实有点儿远了,这些年来她们很少牵扯其中,早些年有意的几个姐妹也是独自行走,再未相会。

    “唉唉唉,我们这个白鹭山庄实在是普普通通,声名不显,不堪入目啊。”

    “就该让本庄主扬名一番。”

    婢女们眼看眼,眉瞧眉。

    只想……望天。

    这方圆千里,除了最厉害的五方城,也就他们山庄有江湖的一流高手,比城主方少怀这个地榜末尾修为高太多。

    这位小庄主虽说未曾显露几分武功。

    可她们不像后来被李管事收的几个护卫,譬如飞云那没心机的小子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跟着来到这白鹭山庄已有十余年,眼睁睁见着这山庄建立起来,也是见过若干年前的老庄主,小庄主。

    更见过那位李管事的真面目。

    飞云脑子就是浆糊,只想着行侠仗义,增进修为,岂会知道身旁的李管事恰恰怕是这天下难得一见的高手。

    几位婢女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门被推开,灰衣的管事手持着一叠点心,走了进来。

    那得意忘形的小庄主便懒懒地躺在竹榻上,乌发披散至肩后,穿着件散乱轻薄的白衫,一只手执着书卷闲闲地看着,双足不着任何丝袜,只并在一起,随性的搭着,日常穿着的木屐随意放置在地上。

    “你来了。”

    “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小庄主放下书卷,从桌旁抽出一把竹扇,摇啊摇着,语气倒是很平静。

    他长相是俊秀少年模样,明明有时故意弄得油头粉面的,偏偏有种少年风流姿态,偶尔出门时,总能招惹到几个姑娘的驻足,时不时传眉送情,或是沾上一枝鲜花,落在发髻间,这时他闲闲的笑意里倒是快活至极,任性至极。

    婢女知道这并不是他的真实面孔。

    她们见过他垂老矣矣的姿态,也见过他偶尔换成俊朗的少侠面孔,不过近些年来倒是这张俊秀少年相貌居多。

    “我要出门闯荡江湖。”

    “藏锋,你觉得这个想法如何?本公子觉得非常不错,一定会很有趣。”

    少年言辞轻快,充满了快活意味。

    灰衣掌事只缓步走进,倾身取出一枝木簪,替他从身后将乌发挽了起来。

    他说:“破关不过两年,火气难耐,更应当定神。如今初春时节,夜晚风凉,依旧这般穿衣甚是不妥。”

    他从旁边的屏风上取下一道薄薄的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不满意地说:“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同你说正经事,不许给我装聋作哑。”

    婢女倒是第一次听这位……同小庄主提起武学之事。

    不由肃穆几分。

    她们也习武,勉强入了后天。

    这也是她们能够留下来的原因,她们对此心知肚明。李管事不要无用之人,更不要累赘,拖累。

    当年被救下的人中,于武学境地无天赋的多数被他安排了不错的去处。

    唯有天赋不错,安分守己的她们才被留了下来,留在了这白鹭山庄,侍奉着这位好说话,好玩乐的小庄主身边。

    姐妹几个也曾猜测过缘故。

    可她们渐渐也明白:这世间是残忍的,有武学天赋人势必不同于常人,生老病死便可看出。武者修为至深,可增寿元。常人垂老矣矣时,武学宗师依旧健朗,手可劈山河,可撼动这天地几分。

    岁月无常,最催人老。

    管事怕是只想待在小庄主身前的人是能活的久一点的。

    “又不说话。”

    “我怎么就选中了这么个闷嘴葫芦。”

    师明佑从竹榻上起身,倒是有几分正经姿态了,只听他义正严词道:“幸好,我当年没收你为徒。”

    婢女:???

    这可是她们第一次听到这般内情。

    谁也不知道这两位救命恩人是何关系,从何而来,她们只知道她们既然被他们救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两位的恩情她们得还。

    当然,她们也明白于二人而言,多年前的那场施救不过是随手的一动,可却也真的改变了她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