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打了辆出租,鞠景报出一个地址。

    “师傅,去灯塔。”

    谌之双靠着她的肩膀,沉默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去灯塔做什么。

    似乎是将信任和勇气,一并给了鞠景。

    隐隐感受到她的难过与不安,鞠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多次想开口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能察觉到,谌之双现在未必想说话。

    明明弹钢琴的时候心情不是挺好的吗?

    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她是想到什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闪过脑海,转眼间,出租车在灯塔前停下。

    昏暗的灯光洒满白雪,映照出一条崎岖的小道。

    鞠景回了神,付了钱道了谢,规规矩矩的牵着谌之双下车。

    “学姐,这是我小时候很喜欢来的地方,因为我爸妈很忙,没什么时间管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这儿离我家比较近,我就经常过来,有时候抱一堆零食可以待上一整天。”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了,谌之双随着她踩进白雪。

    灯塔老旧的木质门板发出一阵一阵的“吱嘎”声。

    鞠景推开门,光线瞬间打亮了视线。

    “我记得这儿有架钢琴的,就想让你弹给我听啊。”

    撒娇般的言语中藏着几分霸道。

    谌之双忍俊不禁,轻柔的翻开了布满灰尘的琴盖。

    一瞬间灰尘洒满,呛的她喘不过气来,“咳咳……”

    鞠景连忙脱下外套扇去灰尘,又将其折叠放置在坐垫上。

    “坐吧。”

    微微动容,谌之双捏了捏她单薄的衣衫。

    “感冒了怎么办?”

    鞠景无所谓的耸耸肩,“如果能用感冒换一场学姐的钢琴独奏的话,我觉得是值得的。”

    明知她耍油嘴滑舌,谌之双的心,还是狠狠的动了动。

    拉着她坐下,谌之双抚上琴键。

    和在艺术长廊的玩闹不同,谌之双闭着眼,奏的很认真。

    破碎、忧伤的情绪跃然纸上。

    贝多芬的《月光》。

    虽说学钢琴的时间不长,但鞠景对曲子有一定的认知和了解。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悲伤的调。

    因为她没办法感同身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谌之双弹奏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是被牵动了。

    隐隐能感受到音符中的悲伤与绝望。

    谌之双,应该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吧?

    不敢打扰,鞠景静静的听她奏完一曲。

    “学姐,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或者,不喜欢弹钢琴的话,可以不弹。”

    谌之双缓缓睁开眼,勉强的扯了扯唇角。

    “你觉得,人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吗?”

    “不然呢?”

    鞠景答的理所当然,“如果不想做的事偏要去做的话,不是为难自己吗?人生不过七十载,除去吃饭睡觉、工作休闲,真正留给你的时间少的可怜,如果不能开心的话,我宁可不要。”

    她一向是自由自在的,不被任何事困扰。

    该放弃就放弃,该坚持就坚持,没有两难的困惑。

    谌之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不是。”

    鞠景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从来不会勉强自己,但你笑的时候,多半很不开心,你会一直勉强自己。”

    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谌之双盯着眼前的黑白钢琴键,陷入沉默。

    她好像,又被鞠景拆穿了一层盔甲。

    看着她泛红的指尖,鞠景抬手碰了碰,然后皱着眉将她的双手揣进怀里。

    “你冷怎么也不说啊?手这么冰……算了,别弹了,我们回去吧。”

    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谌之双没有回应。

    长这么大,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责怪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是被照顾的感觉吗?

    忽的一笑,谌之双转过头去,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

    “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啊?”

    鞠景耸耸肩,“知道啊。大了大概,两岁吧?”

    见她说的这般理所当然,谌之双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难道不会觉得照顾姐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被照顾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似乎能明白她的意思,鞠景轻笑着抬指挽起她的碎发勾至耳后。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姐姐,我是在追你,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也不用这么感动,给点回报我也是接受的,毕竟我一开始心思就不单纯嘛……”

    她一如既往的直白,却不会显得轻浮污秽,反而字字真心。

    莫名的,谌之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含着泪,吻上鞠景。

    鞠景惊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