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之际,回眸撞进关山芙凶戾的眼神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 谌之双夺门而出,一口气跑了老远。

    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在结婚前就警告过她,要她和后妈友好相处,照顾好弟弟, 不能给后妈添一点麻烦。

    大概对于父亲来说, 一大把年纪还能娶到位不介意他有儿有女的貌美妻子, 是某种福气。

    她这女儿,却是负担和累赘。

    冬天的夜冷到连呼吸都是刺骨的,谌之双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街上游走至半夜,算着父亲和后妈该睡下了,这才担惊受怕的往回走。

    进了门,关山芙却坐在客厅等她,看似柔和的外表下,藏着不以言说的难堪心思。

    茶几上,摆着碎裂的手镯和一份录取通知书。

    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z城的名牌初中。

    关山芙对此似乎很不满意。

    她说:“你是知道家里情况的,供不起你念这么好的初中,光一学期学费就抵得上你爸半年的工资了,还不算住宿费和伙食费,不如这样吧,我给你报一所不错的寄宿学校,学费便宜,而且直升高中,怎么样?”

    听着是询问,可她指了指破碎的手镯,意味不言而喻。

    谌之双不由得攥紧拳头。

    h城的寄宿学校她略有耳闻,管理松懈,环境一般,周围交通也不方便,进去了没一年半载的估计回不了家。

    可她不去的话,手镯的事没法交代。

    见她犹豫不决,关山芙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指尖镶钻的戒指。

    “你弟弟的病可不能再拖了,先天性的耳疾手术费不少,后续费用也高,你要是不作出一点牺牲,他可怎么办?”

    字字戳中谌之双死穴。

    咬了咬牙,她应声:“好,我会和爸爸说的,是我自己想念这所学校。”

    谌之双至今记得第一次到h城的情形。

    十二岁的她孤身一人到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孤苦无依,怯弱的连路都不敢多问一句,茫然的寻找着方向。

    兜兜转转绕到了闪烁着信号灯的火车铁轨一侧,她望着余晖和不知尽头的前路,解渴难耐的加持下,忍不住抱着行李箱痛哭。

    哭到嗓子干哑,她几乎是放弃挣扎,也不找路了,就随地坐着抹眼泪。

    鞠景是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出现的。

    十来岁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开朗又活泼。

    她递给谌之双一串手链,宝石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别哭了,这个给你。”

    谌之双愣了片刻。

    彼时的她对珠宝没什么价值观念,眼中看到的,唯有鞠景的热心和善良。

    鞠景瞧见了她的行李箱。

    “大晚上的别待在这儿,不安全。你沿着这条小道出去,会看到一个破旧的红绿灯,然后往右拐,h城的校区就集中在那一片,应该能找到你要去的地方。”

    她很聪明,不多问也不多解释,小小年纪轻松的就把握住了分寸,一看就和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一样。

    谌之双握着那串手链,自卑感无形中袭来,扭扭捏捏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回应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谢谢。”

    鞠景笑笑,有着超脱十岁小孩的成熟。

    “以后碰着难处不要再哭了,我爸说掉眼泪是弱者的行为,要变强大,不管遇着什么都要笑,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

    反复在脑海中咀嚼着这段话,等谌之双再抬起目光的时候,鞠景已经走远了。

    冗长的黑暗中,她是谌之双见着的第一束光,亦是唯一。

    后来,她重振旗鼓,照着鞠景指的路,找到了学校。

    可好运并没有降临,环境的陌生,长久的自卑,日渐的捉襟见肘,都让她没有办法将心思专注到学习上。

    此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勉勉强强维持在班级中游的水准。

    到初三,她再次遇见鞠景。

    那是一个静谧的午后,她抱着水杯往走廊尽头的热水区去,便撞见鞠景偷偷摸摸的拉着个小女生从楼梯上下来。

    猫着腰放轻声音,颇有演谍战剧的味道。

    谌之双一眼认出了她。

    两年过去,鞠景的变化并不大,脸颊红扑扑的,有点婴儿肥。

    不过双马尾改成了单马尾,个子也长了些,很精神很有生气。

    扒拉着贝锦欣四处张望,鞠景压低声音。

    “一会儿帮我放风啊,我保证我做完实验册上的第一个实验就出来,不会很久的。”

    “不合适吧?”

    贝锦欣的性子不如她大胆,害怕的不行。

    “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鞠景嗔怪一声。

    “你知道我来这学校就是因为这儿管理不严,有机可趁。别这么胆小,如果有人来了你敲个门就跑,我要是被抓了会自己顶着,不会出卖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