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棠身上盖着湖绿色华丝葛被,斜倚在榻上看书,时不时指点一番岐王。

    岐王的女妆渐渐有了模样。

    突然外头人声鼎沸,有内侍高声道:“太后驾到。”

    岐王吓了一跳,跳起来低声道:“母后怎么来了?”

    如棠连忙掀开被子,放下书道:“必定是来捉奸的。”

    岐王道:“你怎么知道?”

    如棠手脚麻利收拾胭脂水粉:“这风啊雨的,你母后总不能是来喝茶的吧?”

    岐王嘻嘻笑着缩进偏殿:“我且躲躲去。”

    刚藏好,袁太后扶着高贵妃的手进来,德妃、和嫔在后头跟着,太监宫女跟了一大群。

    袁太后正眼也不瞧如棠,居中坐下:“皇后将宫女太监全都赶在外头,独自在里头做什么?”

    如棠怯生生的:“臣妾喜欢独自看书。”

    湖绿色华丝葛被上头放着一本游记,确实是挑灯看书的模样。

    和嫔弯腰的时候,摸了摸妆台前的锦凳。

    袁太后不加掩饰问道:“听说岐王在凤仪宫,人呢?”

    如棠故作羸弱道:“岐王是男儿,臣妾是女子,怎会深夜同处一室?”

    高贵妃冷笑:“皇后休要隐瞒,方才德妃亲眼看到岐王进了凤仪宫。”

    如棠勉强挤出笑容,“今日有风雨,风吹着枯枝似乎人影动,或许是德妃看错了。”

    德妃道:“嫔妾亲眼见的,必定不会错。”

    和嫔问道:“别真是看错了,德妃姐姐说说岐王今日什么打扮?”

    德妃道:“岐王今日是深蓝色缎子面衣裳,上头有神兽纹,手里拿着白玉扇。”

    高贵妃道:“可不是这衣裳。”

    袁太后也不多言,灭门的架势摆了出来:“封了凤仪宫宫门,将凤仪宫所有太监宫女都带上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如棠:完了。

    太后眼风扫过如棠:“若有人敢带坏岐儿,本宫可不管什么身份地位。”

    高贵妃微笑。

    和嫔也胸有成竹地微笑,方才锦凳道垫子是热的,凤仪宫不止皇后一人,皇后说的假话。

    瑞香、团香跟随太后多年,或许是灭门灭出了经验,片刻功夫就将宫女太监带来。

    细雨纷纷,所有人在台阶下接受袁太后的检阅。

    如棠不见岐王,心里一动,目光转向角落那个秋香色衣裳拿着扫帚的楠竹。

    楠竹咧嘴一笑,然后迅速低下头。

    如棠连忙将目光移开:这是嫌我死得不快呢。

    团香禀告:“凤仪宫宫女太监共四十八人,全都在此,并不见岐王。”

    袁太后问道:“可有漏人?”

    瑞香忙道:“凤仪宫但凡喘气的,奴婢等全带上来了。”

    太后嗯了声,对两个心腹很放心。

    和嫔疑惑,目光在凤仪宫扫了一圈。

    德妃更是面色尴尬:“分明方才亲眼见的,怎么会不见呢?”

    如棠虚弱道:“你看错了。”

    袁太后瞪了德妃一眼,起身道:“既然看错了,那么皇后继续歇着吧。”

    如棠轻轻福了福:“恭送太后。”

    太后走后,如棠吩咐宫女太监各司其职,留下楠竹伺候。

    楠竹进内殿,大骂高贵妃:“高璇玑这个贱人,前几日她弟弟被高首辅打断腿,抬在我府门口两个时辰,她必定是记恨本王,特特报复。”

    原来楠竹是岐王扮的。

    如棠捂着胸口:“可吓死我了。”

    “方才见太后过来,我急中生智套了假发髻,又换了宫女衣裳,蒙混过关。”岐王笑道,“连母后都没有看出来。我可出师了?”

    如棠笑道:“真的楠竹呢?”

    “你遣了去御膳房取宵夜,母后封了凤仪宫宫门,真的楠竹进不来。”岐王吃吃笑道,“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如棠阿弥陀佛道:“你可别害我了,我还想多活一年呢。”

    岐王奇怪道:“这话奇怪,为何是多活一年?”

    如棠敷衍了过去。

    因为一年后就到出宫的日子了,柳夫人给了自己两年,想到只有四百余日,不舍涌上心头。

    进宫之初,自己度日如年,没料到如今却嫌日子过得太快。

    摸摸腰间龙凤瑞草纹饰玉佩,温润剔透,那是元泓送的,自己没有一日离身。

    或者,自己永远替代了呢?

    如棠的心剧烈跳动。

    雨后的次日,艳阳高照,秋意宜人,乘两个宫女不留意,如棠将黄芩粉末涂在脸上,顿时人便显得萎顿了许多。

    玉壶端了参汤,忧心忡忡道:“外头太阳好,娘娘出去走走,或许这病能好得快些。”

    如棠笑笑:“只是身子疲惫,不打紧的。”

    香沁报怨道:“太医都是些不中用的,娘娘的病情一直不见好,焉知不是他们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