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了半日,呼吸潮湿,面颊浮红。

    回想到的都是一些激烈的场面。

    蟒袍在跟前游过,封暄正找她的衣裳,她懒懒地抓住他衣摆,有点闷气:“殿下以后不要哄我胡乱说话。”

    “我这儿,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他把食不言、寝不语六个字咬得重重的,司绒攥紧手,脸“唰”地通红,这是她头一回去镜园蹭饭时故意说的。

    她拿冰凉凉的手贴着脸,把那股热压下去,憋出一句:“殿下记性真好。”

    八宝柜里的衣裳不多,一会儿要去藏书室,里头阴冷,其实把外衫穿好比较重要,但他翻来挑去,找的都是小衣,因此回得漫不经心:“公主就一般般了。”

    司绒贴着贴着,把手放鼻子下闻:“你不要再学我说话。”

    封暄还在学着她的调调:“好啊。”

    司绒拔高声线:“封暄。”

    “乖。”

    司绒奇异地被这个字安抚到了,她嗅着掌心,好像有什么画面碎片一闪而过。

    同时。

    封暄从屏风后出来,五指张开,每根手指上都挂着件薄薄的小衣,像个漂亮极了的小挂衣架。

    他问:“哪件?”

    而司绒脑子一轰,四下顿时静了,酥麻感贴着头皮往下走,顺着她的脊骨四散开来,她看得怔了,随后那五指好似动了一动,惊得她仓促地收回了视线。

    封暄抿着唇,看的是她的手,是她低头嗅手的模样,那眸子底阒黑一片,涌着狂浪的力道,又被半敛下来的眼皮遮掩了。

    宫里檐角没吊惊鸟铃。

    此刻没有什么别的声响来打断寝殿内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绒在这沉默下,感觉自己快烧成一段灰炭了,只有鼻子还在出气儿,她用仅存的气儿维持住了体面:“那,那件吧。”

    哪件?

    她连眼睛都没转过来。

    “嗯。”封暄不逗她,就自个儿挑了件蝴蝶形状的,腰部有镂空,吊来吊去的细绳儿很多,在榻上时他很喜欢她穿这件。

    他往前几步,小衣落在她身边:“自己能穿?”

    “?”司绒在静默里找回了冷静,她肯定地点头,“当然。”

    封暄往屏风外走了,走到屏风边时忽然回头说了句:“别闻。”

    司绒攥着小衣,乱七八糟的流苏看得她头疼,闻言抬头:“什么?”

    话出口便反应过来,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掌心,说:“你弄在我手上了。”

    “嗯。”

    司绒刚平下去的心潮再次泛起波澜,她努力镇定,抬眼问他:“擦过了吗?”

    “沐浴时帮你洗了。”

    沐浴……那叫洗吗!司绒掌心像攥着一团火,头顶也要冒出烟丝儿了,抿唇说:“你出去吧,我要穿衣了。”

    “我在这等你,用完早膳带你进藏书室。”封暄站在屏风后,背对着他,寝殿内燃着数盏宫灯,把他的背影清晰地投在屏风上。

    衣衫摩挲声细密,寝衣已褪下了,小衣缓缓地贴上她皮肤,微微凉,司绒看着那背影,却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奇异的注视,明明隔着屏风,明明背身而立。

    却好似她就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司绒穿了这辈子,最慢的一次衣裳。

    脸颊红透了。

    第44章 表面功夫

    藏书室在东宫东南角。

    内里干燥。

    司绒待了一会儿便感觉出来了, 鼻腔有些发痒。

    “可以打喷嚏吗?”

    司绒跟在封暄身后,穿过一道长长的内廊,内廊的灯是悬在墙壁两侧的,二十步一盏, 显得有些昏暗, 两人影子交叠, 踩在脚下,像两团深灰色的毛线。

    “不可以。”封暄慢条斯理地来一句。

    “那我打了。”她这么说着,轻轻笑起来。

    封暄跟着回身捞起她的手,干燥把他的指腹变得更糙, 捞着她的手滑动, 宛如掬了一捧热豆花儿。

    “藏书室有些东西年头久了,需要专门打理, 对湿度和温度要求严苛,人不能长时间待在里头。”

    司绒被他揉得痒, 把拳头握起来:“知道了,不要待太久,免得将北昭的老底掏空了。”

    封暄抽手,捏着她后颈:“免得将你的底掏空了。”

    扳指冰凉, 上边儿有九张弓新磨出来的痕迹,还没有盘润,抵在她后颈带点儿沙感, 她发出道低哼声, 摇了摇头,不让他捏。

    干什么, 拎猫吗?

    封暄没再捏她, 手仍然搭在她后颈, 两人走到一面奇怪的墙前。

    她抬头一看,这面墙整个是由统一的菱形石砖筑成,形状尤其的规整有序,漆成了黑白两色,颜色的铺陈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律,可问题是——

    “没有门啊。”

    封暄没说话,一手在那菱形石砖上按压、抽取、旋转,每次动作下施力、角度都不尽相同,司绒看得很认真。